随即又垂落下来。
离开吧,因为你是我的家人,所以不要看我消失的样子,带着我们最美好的回忆,离开吧。
从此,天地之大,任尔翱翔。
海雕的啼鸣如泣如诉,但它终不愿违背仙妤最后的愿望,向远处飞去。
“虽然之前我们是陌生人,但此刻有你为我送别,倒也不算孤寂了。”仙妤盯着自己几乎快要看不清的手,低喃。
“不。”执夷却抬起头,看向空中僵立的身影,“还有一人。”
“润玉?”仙妤面色一变,“真是让我走都走不安稳。不过还好……”
还好他不记得我。
算了,其实她也想好好看看他。
曾经的那尾小白龙,已经长大了。
执夷目光在二人之间梭巡,随即脚下抹油:“故人?那你们叙旧吧,我就不打扰了。”
“喂——”仙妤气急,连身影都凝实几分,但也没能拦下执夷的脚步。
索性破罐破摔,本着“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之原则,她看向润玉。
“夜神大殿怎么来了?”
“仙……”对上仙妤目光的一瞬,润玉脑海中似乎闪过无数碎片。他下意识开口轻唤,却不知是要喊“仙子”,还是别的什么。
木灵化作的“雨”还在下,仙妤知道自己坚持不了太久,遂指着已经落在地上沾染泥土、又被花枝缠绕的仙舆伞,顺从心意道:“大殿下,那把伞,能请您收下吗?平日里挡个雨……呃,算了,还是用来收藏吧,权当纪念。”
润玉折断花枝,拾起仙伞,却不是如仙妤所言拿来纪念。
……把她已经失去灵性的本体当做纪念,这是什么地狱笑话吗?
他说:“让我救你。”
胸口疼痛迫得他几乎流出泪、呕出血来,润玉硬是撑住了,水系灵气不要钱似的被他灌注进伞内。
仙妤站在他身后,无言地沉默着。
——没用的,无论消耗多少灵力,都没用了。
一滴泪砸在输送灵力的嶙峋手背上,被仙妤看在眼中。
她抿住唇,张开双臂,从背后轻轻抱住他。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黑白团子几乎是用滚的狂奔而来:“救、救人!我或许有办法能救她!”
润玉闻声抬头,执夷被他脸上一层未干又覆一层的泪痕惊住,回过神来,心中亦是苦涩难当。
“……什么办法?”他喑哑着声音问道。
此时,仙妤早已消散了,而仙舆伞也彻底变成了一把只是漂亮些的凡伞,可润玉依旧没有停止输送灵力。
“功德。”执夷没有废话,“我去见了陛下,他答应为……”名字不知道,他卡了一下壳,很快自然地接着说,“塑身立庙,让百姓前来焚香祈福。一般信仰是用来塑造「金身」的,比如我,但或许能借香火功德助她复生。”
“做好事怎能不留名?”执夷理所当然道,“她帮了我,帮了这片土地上的万千黎民百姓,所以我也想帮帮她。所有被她所救之人都应该知道她的功绩!”
“而且,你没发觉吗?你们两个的气息好像啊,她身上肯定有你的东西。夜神殿下,你好好想想,你给了她什么?”
润玉燃起一丝希望,那双绝望的眼逐渐明亮起来。
“是逆鳞。”他纵然不记得仙妤,可他怎会认不出自己的逆鳞?先前仙妤将气息隐藏,可此时仙伞灵气尽失,应龙逆鳞之气息便再也藏不住了。
她定然是自己十分重要的人。
“这就对了嘛。”执夷高兴地一拍毛茸茸的爪子,“你带她回去,天界灵气浓郁,你每日为她输送灵力,我这边儿也给她多多宣传,让更多的百姓来上香祈福,再加上龙脉的龙气。咱们双管齐下,一定能救她的!”
润玉起身,将仙舆伞护在怀中:“那就多谢你了。”
带着微末希望,他返回天界。
天上一天,地上一年,此时夜半,润玉回到璇玑宫,将伞安放于窗前,沐浴星光月华。
“醒来吧,求求你。”
他于这九重天孤身一人,孑然一身,不知过去,不见未来。
本以为会带着万年孤独的命理过一辈子,但他见到了仙妤,对方认识他,或者说是认识过去的他。
她还有他的逆鳞。
可明明应该是被他放在心上的人,他不仅忘了她,还在再次见到之后,立刻就失去了。
润玉回想起,他曾在遥远的梦中见过这双蓝眸,如天广阔、如海深邃、如星幽远、如夜沉静。
他……他……
他是爱着她的。
此时此刻,润玉终于知晓一直在心中翻涌折磨、疼痛绝望,却让他甘之如饴的感情是什么。
——是「爱」。
他有一位不知名姓的爱人。
遗忘无法抹去这段刻骨的感情。
只要再见到她,他就一定会爱上她。
天生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