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今天你安排张国涛去秘密抓捕刘千越的行动,还是取消吧。不要进行抓捕工作了。”
此言一出,不仅是鲍远东,就连一旁毫无存在感的徐志堂也愣住了。
“为什么?!”
鲍远东满脸的不解说:
“蒋阳,这可是雷老给我的将功赎罪的机会!刘千越是整个事件的导火索,他身上的涉黑命案证据确凿。如果现在不趁着刘洋进还没反应过来进行抓捕,随着巡视组的深入巡视,这件事情迟早会彻底爆开。到时候,我们在省城可就完全陷入被动了!而且,一旦抓捕行动取消,刘洋进肯定会察觉到我没有按他的意思办,马上就会意识到我鲍远东背叛了他!”
“背叛他又怎样?你现在不是已经背叛他了吗?嗬,你放心只要我们处理好各方面的关系,他短时间内,绝对不会知道你背叛了他。”蒋阳轻描淡写地说。
看着鲍远东焦急的样,蒋阳知道,这位公安厅长虽然在办具体案件上是一把好手,但在顶级的政治博弈中,他的思维并不见得多么高明。
很多时候,要杀人诛心才行的啊。
蒋阳缓缓站起身,走了两步之后,绕过沙发扶着沙发后背,盯着鲍远东说:“鲍厅长,你要搞清楚一个最内核的政治逻辑。要知道,现在摆在我们面前最大的问题,根本不是刘千越!”
蒋阳指着刘千越所在的县府方向说:“单凭他那么一个儿子在外面胡作非为、涉黑杀人,就能定一个实权领导的罪吗?就能让他彻底倒台吗?不可能的”
蒋阳冷笑一声,继续道:“到了刘洋进这个级别,如果是家人犯法,他大可以玩一手‘大义灭亲’、‘失察之过’。他在汉东经营十年,根基深厚,大不了就是背个警告,或者调离实权岗位去养老。只要他不倒,他的人脉和资源就还在,随时可能死灰复燃。”
鲍远东听得浑身一震。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把告倒刘洋进想得太简单了。
“那…真正能给他定罪的,是什么?”鲍远东毫无厅长的做派,跟个学生似的问。
一边的徐志堂看到这一幕,都感觉象是在做梦一个年轻的镇委书记竟然给一个厅长“上课”?
蒋阳没有理会徐志堂的惊讶,继续道:“真正能给刘洋进定死罪的,是他利用一把手的权力,抽调自己的嫡系组成所谓的‘省委专项调查组’,在没有任何事实依据的情况下,对我蒋阳进行政治绞杀。”
蒋阳看着鲍远东那越来越不自然的面孔,毫不遮掩地说::“他这种行为叫什么?叫政治构陷!叫政治讹诈!这叫公器私用、破坏政治生态的底线!在华纪委的眼里,儿子涉黑是刑事案件,但他刘洋进书记是在搞政治迫害,是极其严重的事件!这种情节,必须要严重到一定程度,闹得天怒人怨、证据确凿之后,才能形成无懈可击的罪证!”
蒋阳走回沙发前,坐下后,又耐心解释说:“所以,我们现在的战略目标,不是急着去抓刘千越那个蠢货,而是必须要在这件‘政治构陷案’上,让刘洋进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让他彻底慌乱。刘千越算什么?他虽然是刘洋进最在乎的命根子,但在我们这场决定汉东政治版图的对抗中,他充其量只是一个引爆火药桶的雷管,他根本算不上什么真正的筹码!”
一句惊醒梦中人!
那一刻,他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镇委书记,终于明白自己在巡视组和刘洋进的双重挤压下,所谓的“冷静”,其实只是一种欠缺高层政治思维的麻木和应激反应。
他只想着怎么抓人来撇清自己,却根本没有想过怎么才能从根源上彻底摧毁对手。
而蒋阳,这个身处看守所、还穿着囚服的年轻人,却一眼就看透了要害,一把就死死掐住了刘洋进的七寸!
“我明白了”鲍远东慢慢低下头,知道这件事情不是抓人那么简单,而是要把事情搞大,于是压着内心的震惊问:“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现在的情况,已经很明显了。”蒋阳面带微笑,说:“刘洋进以为你鲍远东会象以前一样死心塌地给他顶炸药包,然后他就可以高枕无忧把所有涉黑和造假的烂事全都推到你身上。”
蒋阳的笑,慢慢变冷:“可是呢?他千算万算,没有算到他提拔的那帮嫡系,孙海那帮人的骨头会有那么软!在巡视组面前,一击即溃。所以,接下来你要干的事情,绝对不是主动去抓刘千越打草惊蛇。”
蒋阳指了指省城的方向,说:“今天,要马上回到省城,直接去见刘洋进!你要当面告诉他,调查组在雷老的隔离谈话下,已经集体招供了!他们全都承认是收了刘洋进和你的直接指示,才去海城伪造证据、构陷我的!”
鲍远东倒吸了一口凉气:“就这样直接告诉他?那他不得疯?”
“我要的就是他急疯。”蒋阳淡淡地说,“再然后呢,你猜他会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