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联盟不缺天才,席真的退休审批很快得到了批准。
因为天赋社会普遍低龄化,他执行过五十余场任务,经历过各种畸形扭曲的污染区,归来刚满十七岁。
他姐姐是大学教授,教植物学。
她拿着他的退役证明翻来覆去看了看,最后说:
“你这个年龄,转进高中读一年,还能参加高考。混个大学上上,总比闲着强。”
席真没有反驳,他其实不太知道“闲着”是什么概念。
在联盟的这些年里,他每天睁眼是任务,闭眼是战场复盘。
他以为退役后会有大把空白时间可以挥霍,但姐姐一句话就把他重新塞进了人生的轨道里。
席真的脑子不算灵光,木系异能者普遍擅长感知和治愈,但逻辑思维和空间想象能力平平。
他学了一年的高中课程,学得一知半解,导数和微分方程在他脑子里搅成一锅粥,最后稀里糊涂就上了考场。
考场设在市一中,教学楼外墙刷着崭新的米黄色涂料,走廊里挂着“十年寒窗”的红色横幅。
席真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斜斜地照在桌面上,他盯着那道物理大题看了几分钟。
题干里的每个字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就变成了天书。
席真实在没忍住。
“小绿小绿,这题应该选什么?你帮我看看别人的。”
他动用木系能力,私联了考场角落那盆绿萝。
“哦,小席同学,你可能要等会儿。”
“这个考场有26个木系异能者,他们都问了我这个问题。你目前排在第27位,等我瞄到一个算出来的,一个个告诉你们哈。”
席真:“……”
于是仗义的绿萝抻长了茎子,叶片像小雷达一样在考场里转来转去,帮它的27个人类朋友们瞅答案。
但这个考场明显都是退休的天赋者,群英荟萃,各显神通,唯独没有一个学习好的。
绿萝转了半天,愣是没找到一个算出答案的。
“我这个考场里没有光明阵营退下来的吗?”
“我刚刚直接问了监考老师,他说光明退下来的学一个月就保送风云大学了,谁参加高考啊。”
席真被这话吓得一转头,刚好对上了台上监考老师似笑非笑的眼神。
“咳咳,各位同学,距离考试交卷还有半小时,抓紧时间答题啊。”
席真看了一眼时间,连忙继续奋笔疾书。
“叮——”
高考结束的铃声响起,像是某种解放的号角。
其他考场的学生蜂拥而出,欢呼声、笑声、哭声混在一起,庆祝他们的寒窗生活终于结束。
电视台记者在门口播报着高考收关,镜头扫过一张张年轻的脸庞,捕捉那些或喜极而泣或如释重负的表情。
但席真这个考场的学生走得便慢了很多。
他们三三两两地站起来,收拾文具的动作不紧不慢,神情大多淡定而且冷漠。
过早的社会化让他们无法享受那场盛开在隔壁的青春。
他们习惯了在枪林弹雨中穿行,习惯了在污染区里与死亡赛跑,却不太习惯这种纯粹的喜悦。
也许是阳光太明朗,在海一般的欢呼中,很多人都站在了门阶上,恍惚看着其他同龄人欢腾着跑出去扑入父母的怀抱。
那些父母们举着鲜花和横幅,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骄傲与疼爱。
有人抱着女儿转圈,有人拍着儿子的肩膀,有人偷偷抹眼泪。
人流在远去,但并没有人留在门口等待他们。
战争的父母很多都是烈士。
他们有的连父母的面都没见过,有的父母牺牲时他们还在襁褓里。
他们只会和一起退下来的战友一起走出校门,在某个卖向日葵花的摊位上停留,用积累下来的工资,给自己买一束花。
那束花上面没有黑漆漆的眼睛或者是獠牙,只有柔软金色的花瓣,在阳光下微微卷曲,像是某种温柔的祝福。
席真没有父母,但姐姐过来接他了。
她站在人群外围,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手里抱着一束向日葵,看到他出来时,眼睛弯成了月牙。
“考得怎么样?”
姐姐把花递给他,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席真抱着向日葵,闷闷地应付了两句:
“还行吧。”
“走吧,带你去吃顿好的。”
灯光流转的车厢里,姐姐开着车,偶尔从后视镜里看他一眼。
席真抱着向日葵,脸埋在柔软的花瓣里,闻着那股淡淡的草木香气,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