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知道江枫为什么停下来。
他们只看到那只手掌悬停在谢振南面门前一寸的地方，象一道被冻结在时间里的闪电。
只要再往前推进一寸，谢振南的脑袋就会象一个熟透的西瓜一样炸开。
可江枫没有。
他就那样举着手掌，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
久到地面上所有人都以为时间停止了。
江枫缓缓收回了手。
那只手从谢振南的面门前一寸处慢慢落下，垂回身侧。
动作很轻，轻得象是在放下一样易碎的东西。
他往后退了一步。
然后他转过身，背对着谢振南，看向远处夜空中那轮被云层遮了一半的月亮。
四个字，落在夜风里，却比刚才所有的拳头都更让人心悸。
谢振南瘫在地上，浑身是血，左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垂着，肋骨不知道断了多少根。
他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整个人忽然剧烈地颤斗起来。
谢振南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他的声音在发抖，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那张枯瘦的脸上，纵横交错的皱纹在月光下扭曲成一个近乎癫狂的型状。
他跪在地上，用仅剩的右手抓住自己的头发，十根枯瘦的手指死死地攥着，象是要把自己的头皮扯下来。
他的嘶吼声从凄厉变成了绝望，从绝望变成了癫狂。
地面上所有人都看傻了。
那个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的太上长老，此刻象一个疯子一样跪在地上，对着一个年轻人的背影嘶吼求死。
君傲山的手已经不抖了。因为他被眼前的画面震惊到忘记了发抖。
郑天雄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他们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刚才江枫收手的那一刻，谢振南心里最后那根弦——断了。
江枫站在月光下，背对着跪地嘶吼的谢振南。
白衣在夜风中轻轻飘动，衣角上沾着几点谢振南的血。
他没有回头。
他缓缓转过身。
月光从他背后打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谢振南跪着的位置。
他看着谢振南，看着那张因为癫狂而扭曲的脸，看着那双布满血丝、浑浊不堪的眼睛。
他的目光平静得可怕。
这六个字，他说得极慢，象是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的重量。
谢振南的嘶吼声戛然而止。
他跪在地上，仰着头看着江枫，浑浊的老眼里的癫狂忽然被另一种东西取代了。
那是一种极其扭曲的笑意。
谢振南的声音忽然变得阴冷而尖厉。
他跪在地上，披头散发，浑身是血，左臂象一根枯枝一样垂着。
可他却在笑。笑得越来越大声，越来越疯狂。
他的笑声在夜空中回荡，凄厉得象是夜枭的啼叫。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刻骨的恨意。
他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江枫，那双浑浊老眼中的怨毒浓得象是实质。
江枫闻言，眼睛动了一下。
只是一下，象是刀锋上闪过的一线寒光。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而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着，嘴角不停地往外溢血。
可他浑然不觉。
他象一头发了疯的野兽一样往前爬了两步，右手死死地攥着地上的碎石，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
江枫没有说话。
他就那样站在月光下，看着跪在碎石里、浑身是血、状若疯魔的谢振南。
看了很久。
然后江枫笑了。
可就是这样一个淡到极致的笑，让跪在地上的谢振南感到了一阵彻骨的寒意。
不是因为那个笑里有什么杀意。
江枫的声音平静得象一面结了冰的湖。
他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谢振南。
他每说一句话，就往前走一步。
谢振南仰着头看着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狞笑终于开始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越来越浓的不安。
江枫蹲了下来。
他蹲在谢振南面前，两个人的脸相距不到一尺。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谢振南一个人能听见。
谢振南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江枫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