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定了定神，才伸手去拉门。手搭上门把，指尖有些凉。
拉开门，门外的身影让她顿时一愣。
江枫站在门外，夜色里，他的身形修长挺拔，一张脸上依旧风轻云淡，仿佛白日里那一场剑拔弩张的较量从未发生过。
他的语气很平常，象这不过是一次寻常的串门。
夜风从他身后灌进来，带着外头的凉气。
苏雪颜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江枫怎么来了？
她的脑子一瞬间有些乱。白日里，她当众险些退了他的婚；如今，他却深夜登门，来看她的爷爷。
她张了张嘴。
话刚出口，便被江枫打断了。
江枫的声音平静而笃定，没有一丝责怪的意思。
苏雪颜怔住了。她看着江枫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怀疑，没有质问，只有一片了然。
她的鼻尖忽然有些发酸。
江枫却只是轻轻越过她，仿佛这一路走来，早已看透了一切。
他走得不快，背影却很稳，象是只是来看一位长辈，简单而平常。
苏雪颜站在门口，望着他的背影，好半晌才回过神来，迈步走进屋里。
她的脚步放得很轻，象是怕惊动什么。
苏老看见江枫，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
江枫走过去，在苏老身边坐下。
苏老笑着摆手。
祖孙俩你一句我一句，聊了起来。
灯光把屋子照得暖融融的，看上去，就是寻常人家最平常的一夜。
苏雪颜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又酸又暖。
白日里，她还曾当众推开这个男人；可夜里，他却还是这样温柔地来陪她的爷爷说话。她看着一老一少坐在灯下，恍惚觉得，这个家，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暖过了。这个男人，她欠他的，怕是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江枫寒喧了几句，问过苏老的起居，又说起今日宴会上的一些趣事，只字未提与秦魁的争端。苏老不问，他也就不提。苏老听着，脸上的笑意一直没断。
可渐渐地，苏雪颜却察觉出一丝异样。
江枫虽在笑，可他的目光却几次不着痕迹地落在苏老脸上，象是在观察着什么。
她心头微微一跳。
果然。江枫寒喧了几句，脸上的笑容却渐渐收敛了几分。
他看了苏老一眼，又看了看苏雪颜，象是在斟酌什么。
江枫却没有停，他接着说道：”的是不死宗的人……"
江枫的心，沉了沉。
不死宗，这个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名字，在崐仑虚的古籍里，曾有过只言片语的记载。
寻常人听都没听过的名字，可在真正的世家里，是忌讳。
那是一个以邪术闻名天下的宗门，其中一种邪术，便是借命。
借他人之命，续自身之寿，逆天而行，违背天道。
可借来的命，终究不是自己的，终有一日，是要连本带利还回去的。人命自有定数，强求来的，都是要还的。这一门邪术，害人害己，历来为修士所不齿。
这话象一记重锤，重重砸在苏雪颜心上。
她只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停了一瞬。
借命？偿还？因果？这些词，她从未听人提起过，只当是从哪本野书里翻出来的怪话。可从江枫口中说出，她竟不敢当作笑话来听。因为说出这话的人，是江枫，是那个从来不会无的放矢的江枫。
苏雪颜的脸色白了白。
她下意识地想否认，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江枫。
她说得又快又急，象是慢一点，自己就要先信不下去。
她说着，声音微微发颤。她想要说服江枫，更象是在说服自己。
秦魁救过爷爷，爷爷的病情真的在好转，这是她亲眼所见，也是她唯一的底气。她不愿相信江枫的话，也不敢相信。
因为一旦相信，就意味着她与秦魁签下的那份合约、她所做的一切，都将变成一场笑话。
苏老也要开口解释。
他张了张嘴，想告诉江枫，自己这一阵子确实觉得精神好了许多，胸口那口郁气也散了不少。他想说，秦魁那孩子，或许真是好心。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那张脸上却忽然灰暗下来！
那一瞬间，仿佛有什么东西抽走了他所有的血色。
灯光下，他脸上的血色肉眼可见地褪了个干净，整个人的精气神，像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