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李暖晴谈恋爱(1 / 3)

深圳的雨,下得黏糊糊的,像融化的糖浆,把万象大厦的玻璃幕墙糊成一片模糊的光晕。

李平安正在审阅汽车事业部明年的预算报告,红笔在纸上划出一道道凌厉的斜槓——成本还能再压百分之五,效率必须提升百分之八,这是他心里那桿秤。

电话铃突兀地炸响。

不是外线那种彬彬有礼的“叮铃铃”,是內线电话粗暴的“嗶嗶”声,专门用於紧急事务。

他皱眉接起:“说。”

“哥”电话那头是妹妹李平乐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压不住那丝急迫,“你在办公室门关严了没”

李平安下意识坐直身子:“出什么事了”

“暖晴暖晴谈恋爱了。”

空气凝固了三秒。

李平安握著听筒的手,指节微微发白。窗外,雨水正顺著玻璃蜿蜒而下,扭曲了楼下深南大道的车流,像一幅被水浸花的油画。

“什么时候的事”他问,声音平稳得自己都意外。

“就这半个月。是安寧偷偷告诉我的——那丫头在协和医院规培,跟暖晴一个科室。”

李平乐语速快得像报帐,“男的也是协和的大夫,姓苏,叫苏景明,心外科的,二十九岁,老家山东”

“人品呢”

“安寧说看著挺正派,戴个眼镜,说话慢声细语的。”

李平乐顿了顿,“但是哥,你知道现在这些年轻人,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暖晴那孩子心思单纯,我怕她”

“我知道了。”李平安打断她,“这事先別跟雪晴说,她心臟不好。”

掛断电话。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不是財务报表,不是生產线,不是那些需要他拍板的重大项目。

是二十年前,那个扎著羊角辫、跌跌撞撞扑进他怀里的小丫头,奶声奶气地喊“爸爸抱”。

是十年前,那个穿著蓝白校服、满脸不情愿被他送到医学院宿舍门口的少女,嘟囔著“爸你別老来看我,同学该笑话了”。

是现在,那个穿著白大褂、拿著手术刀、冷静地站在无影灯下的李医生。

他的暖晴,谈恋爱了。

心里像打翻了调味铺子。

酸,是那种老父亲特有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涩,像嚼了一颗没熟的青梅,从舌尖麻到喉咙。

还有点慌。

对,就是慌。商海沉浮三十年,面对再凶险的局面都没慌过的李平安,此刻突然觉得手心冒汗。

他睁开眼,抓起电话拨了个號码。

“耀宗,给我订今晚飞北京的机票。对,就我自己。工作你盯一下。”

放下电话,他起身走到窗前。

雨小了,天空露出一缝惨白的光。楼下,一辆崭新的万象牌轿车正缓缓驶入地下车库,流畅的线条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反射著冷光。

他突然想起当年暖晴考上医学院时,他送她的礼物——一套德国进口的手术器械。小丫头抱著那箱沉甸甸的钢铁,眼睛亮得像星星:“爸,我会成为最好的外科医生!”

可现在,有人要分走那颗星星的光芒了。

“白菜被猪拱了。”他低声嘟囔一句,自己都觉得这话幼稚得可笑。

晚上九点,首都机场。

北京的风和深圳截然不同,乾冷,锋利,像小刀片刮在脸上。李平安裹紧大衣,钻进公司驻京办派来的车里。

“直接去协和医院宿舍。”他吩咐司机。

车驶过长安街,华灯初上。改革开放十一年,北京变了,又好像没变——楼高了,车多了,但那种属於古都的沉稳厚重,依然沉淀在每一块城砖里。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候,在北京四合院的时光。那时候他还是轧钢厂保卫处长,王大虎是他手下的兵。周末偶尔带暖晴去天安门广场放风箏,小丫头跑得满脸通红,风箏却总也飞不高。

时光啊,真是个贼。

协和医院的职工宿舍楼,是栋老式的苏式建筑,红砖墙,木窗框,楼道里瀰漫著消毒水和饭菜混合的气味。

李平安站在三楼一扇漆皮斑驳的门前,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谁呀”里面传来暖晴的声音,清亮,带著一丝疲惫。

“我。”

门“哗”地拉开。

李暖晴穿著家居服,头髮松松挽著,眼镜推到额头上,手里还拿著本厚厚的医学书。看到父亲,她明显愣住了:“爸你怎么你不是在深圳吗”

“出差,顺便来看看你。”李平安走进屋,目光迅速扫视这个不到十五平米的小单间——书堆得像小山,墙上贴著人体解剖图,窗台上养著两盆绿萝,长得倒挺旺。

暖晴手忙脚乱地收拾散落在床上的衣物:“爸你坐,我给你倒水哎呀,暖壶里没热水了,我去打”

“別忙了。”李平安在唯一一把椅子上坐下,“吃饭了没”

“吃了,食堂打的。”暖晴坐在床边,双手绞在一起,眼神飘忽,“爸,你真是出差”

李平安看著她。

二十八岁的女儿,眉眼间既有她母亲的温婉,也有他年轻时的倔强。白大褂下的肩膀其实很单薄,但拿起手术刀时,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