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联姻
温杳清明回家的票是陈屹舟私人助理订的。2五个小时的高铁商务座,中间没有任何换乘,直达绍清县。高铁到站的时候,刚好是上午十点。
细雨蒙蒙,黛青色的天压得很低,远山被雾霭笼住轮廓。江南水乡的气候跟京北的干冽截然不同,冷风裹着潮湿水汽扑在脸上,带过一阵甜津津的凉。
温香从安检口出来,隔得老远就看见了妈妈沈舒兰。母女俩上次见面还是过年,沈舒兰比年前清瘦了点,戴着副无框眼镜,可能今年带高三毕业班压力大,头顶又多冒出来了几根白发。视频通话和见到真人的感觉不一样,所有思念都变得可视化。温杳远远喊了声:“妈妈。”
沈舒兰听到熟悉的声音转过头来,然后就看见自家女儿拎着行李箱,像只笨拙幼鸟一样,从出站口一路小跑过来。
沈舒兰笑盈盈地张开双手,稳稳接住她,“杳杳长成大姑娘了,都已经比妈妈高了。”
温香把脸埋在妈妈的怀里,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安稳和踏实感。“妈,我想你了。”
“怎么长大了,还是跟小时候一样黏。”
沈舒兰一边帮她把行李箱塞进后备箱,一边开玩笑讲起她小时候的趣事。“小时候我和你爸工作都忙,三岁半就把你塞进幼儿园了,那时候你还只有妈妈膝盖那么高,抱着妈妈的腿哭的撕心心裂肺,几个老师一起拉都拉不走。”“那会儿你爸就站在门背后偷偷掉眼泪,他一个大男人全家眼泪窝子最浅,也是最心疼你的了……”
说到这里,沈舒兰顿了下。
温香也瞥到了车后座放着的两大束白色菊花,眼眶有点红。“妈,等下我们去看陵园看爸爸和爷爷吧。”沈舒兰点点头,“好久都没去那边了,他们看到你回来,会高兴的。”小县城不大,温杳的爸爸和爷爷都葬在十几公里开外的公墓山。沈舒兰开车,车子沿着公路七拐八弯,绕了将近半个小时,一直到公路两旁的梧桐变成沉闷的青松,才终于抵达半山下。下着雨,即便是清明墓园里也依旧安静肃穆。石板湿漉漉的,沈舒兰走的很慢,温香跟在她身侧,怀里抱着菊花和她从京北带回来的茶点和酒。
山上一排排墓碑高低错落,像一座座微缩的城市,在雨中寂静地立着。墓葬在半山腰,黑色大理石墓碑沉重肃穆,碑文描金,爷爷生前笑盈盈的照片被调成了黑白色,依旧慈眉善目。
温香的爸爸就葬在隔壁,两块墓碑挨着,像他们生前一样。温家人口简单,长辈们都是谦和好相与的人,从不与人争辩红脸,关起门来家庭关系也其乐融融。
她爸爸温文锡生前是绍清中学的语文老师,也是省特级教师兼班主任。他责任心重,带了一年又一年毕业班,常常忙的连饭都没空吃,身体有点什么小毛病也是能抗就抗。
一直到将最后一班学生全部送上高考考场,他才有空去医院检查自己胃疼的老毛病。
结果检查出来是胃癌晚期,已经全身扩散,什么都来不及了。温香的爷爷温国盛得知这个噩耗,急得从轮椅上摔下来。一连三个月,连续送走两个亲人,沈舒兰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大圈。思绪回笼,沈舒兰正蹲在碑前用抹布仔仔细细地擦着上面的灰,温香倾身,将花放在墓前。
“爸,爷爷,今天清明节我和妈妈来看看您二老。”温香将茶点和酒摆上后,点燃清香和蜡烛。温老爷子嗜酒如命,温文锡嫌他三高总管着,但他又没那么多时间,就让当时还很小的温杳代为监督。
沈舒兰擦好碑,抚了抚温文锡的照片,“文锡以前总管着爸,今天高兴,你们爷俩喝一杯。”
“现在香查长大了,也找到了很不错的实习,学习和工作都很顺利,你们也可以放心了。”
许久不见,有太多话说不完。
温香陪着妈妈,一起在爷爷和爸爸的墓前絮絮叨叨地说话。墓园清冷,刚开始那几年,沈舒兰都不准让温杳回来扫墓,总担心闺女年纪小,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
她平时工作忙,小时候温香都是温国盛帮忙照看的比较多,再大一点就送到幼儿园了,老师托管,老爷子心疼这个独苗苗孙女,身体好的时候总是第一个去学校接她回家。
二八大杠自行车,大街小巷叮叮当当骑一遍,神气的不行,想要新鲜吃的玩的都没亏待过。
温文锡也是出了名的宠女儿。
温杳三年级那回调皮,期中考试数学考了99分,沈舒兰工作忙,答应给的奖励没给到位,于是十分记仇地在下个月小测验的数学卷子中控分,考了59分。
老师带着卷子来家访,委婉地提了句孩子一向成绩好,这次偏偏考了59,是不是家里发生了什么事。
解决了误会又好声好气把老师送走后,沈舒兰门一关,拿起拖鞋把温杳后脖领子揪起来,就让她认错。
真是人小鬼大,都知道拿分数要挟家长了,这长大了还得了?温文锡那会儿在厨房煲汤,听见小丫头鬼哭狼嚎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拿着把菜刀就从厨房冲出来,结果一看原来是沈舒兰在教育孩子。温文锡在高中教语文,性格也是儒雅随和的,不提倡棍棒教育,不止一次地开导沈舒兰教育要讲究方式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