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回衙了!”
守门的番役远远看见贾瑛骑马而来,一声吆喝传进去,整座衙门像被捅了的马蜂窝,嗡嗡地活泛起来。
贾瑛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迎上来的差役。
“大人。”裘良已经从衙内迎了出来,身后跟着贾琮、贾芸、贾蔷,还有四司一卫的属官。裘良比几个月前更沉稳了些,精神头极好,步履矫健,一见贾瑛便躬身行礼,“属下等恭迎大人回京!”
“起来起来。”贾瑛一把扶住他,目光扫过众人,嘴角微微上扬,“都进去说话。”
一行人簇拥着贾瑛进了衙门。
贾瑛走到主位坐下,裘良等人依次落座。
“广恩庄和安平庄那边如何?”
“都好。”贾芸接过话头,“属下前几天刚去看了,有几个老农说,今年风调雨顺,能剩下不少存粮。”
贾瑛转向裘良:“我不在的这段日子,京中可有什么事?”
裘良捋了一下思路,斟酌着道:“大事没有,小事不断。六科给事中几次三番到兵马司来视察,要查咱们的帐目。
“查帐?”贾瑛眉头一挑。
“被属下挡回去了。兵马司的帐目一向清楚,不怕查。但属下觉得,他们不是真要查帐,是想找茬。想来这里面少不了忠顺亲王的手笔。”
贾瑛冷笑一声:“随他蹦跶吧。”
“还有一事。”贾琮出声说道,“齐国公府那边,自大人离京后不久,齐国公府那位夫人,与陈瑞文闹了起来。闹得很凶,据说连祠堂里的牌位都摔了两个。陈瑞文一怒之下,将王氏禁足在后院,连掌家权都让她交了出来。”
贾瑛闻言不动声色。
他离京前,曾让马道婆去齐国公府“点火”。这步棋本就是用来搅乱王氏心智的,王氏本就心中怨怼,再有人从旁挑唆几句,不闹起来才怪。
“后来呢?”
“后来王氏不知从哪里得了消息,说是陈瑞文有意休妻。王氏娘家兄弟王善早已逃出京城,无人给她撑腰,她一急之下,竟跑到顺天府去告状,说陈瑞文宠妾灭妻。”
贾瑛险些笑出声来。
宠妾灭妻?陈瑞文确实妾室不少。但闹到顺天府去,那就是把家丑外扬了。陈瑞文这一下怕是要恨毒了王氏。
“顺天府尹沉端接了状子,但不敢判。”裘良接过话继续道,“这事牵扯国公府,他便推到刑部去了。刑部那边也拖了半个月,至今没个说法。”
“陈瑞文什么反应?”
“据说陈瑞文气得摔了杯子,当日便上了一道折子,自陈治家不严”,请皇上降罪。皇上留中不发,只让太监传了口谕,说家务事不必闹到朝堂”。”
贾瑛沉吟片刻。
承泰帝的态度很有意思。不批、不判、不和稀泥。这种处置方式,说白了就是你们自己解决,别烦朕。
“马道婆呢?”
“已经解决了!就算陈瑞文察觉到不对,也没有证据。”
贾瑛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好了,不说这些了。”贾瑛站起身来,“京中的事你们处置得不错,今日先散了,你们各自去忙吧。”
众人起身行礼后,便各自散去。
贾瑛出了衙门,没有直接回荣国府,而是拐去了荣府后街。
如今英莲决定跟了他,他总要将她的母亲安顿好。封氏被安置在荣府后街的一处小院里。这院子虽不算大,但干净敞亮,离荣国府也近,走动方便。
贾瑛刚走到巷口,就听见一阵吵嚷声。
“你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我薛家买来的丫头!”薛蟠的嗓门又粗又亮,隔着土墙能传出半条街去,“我薛家花了银子买的你,你就是我薛家的人!”
是薛蟠的声音。
贾瑛眉头一皱,加快脚步走过去。
小院门口围了几个人,薛蟠脸红脖子粗地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小厮。门内,英莲正护着封氏,脸色发白,但眼神坚定。
“薛大爷,我已经不是薛家的人了。”英莲的声音很平静,但贾瑛听得出她在强压着情绪,“我的身契已经烧了,宝钗姑娘也点了头。我现在是自由身,愿意去哪里,便去哪里。”
“放屁!你说自由就自由?我娘花了银子买的你,你就是我薛家的!我妹妹一个姑娘家,她能做得了主?你跟我回去,这事儿我还没跟我娘说完呢!”
说着,薛蟠伸手就要去拽英莲的骼膊。
“薛蟠。”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不轻不重,却象一盆冷水浇下来。
薛蟠的手僵在半空,慢慢转过头来。
贾瑛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贾————贾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