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瑛没有直接去找贾赦,而是先去了荣庆堂。
贾母正歪在榻上听几个丫鬟说话。见贾瑛进来,笑着招手:“瑛哥儿来了?怎么有空到我这儿来?
贾瑛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老太太,有一件事想跟你商量。
“哦?什么事?”
“是关于鸳鸯的事。”
老太太的脸色微微一变,坐直了身子:“鸳鸯?她怎么了?”
“大老爷要收她做姨娘,她不愿意,求到我头上了。”
老太太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这事儿我也听说了。老大那个不争气的东西,年纪一大把了,还净想些不着调的事。鸳鸯是我身边的人,他也敢打主意?”
话虽这么说,但老太太的语气里,到底还是带着几分无奈。
贾瑛看出来了,贾母不出他所料,应是早就知道了消息。鸳鸯没跟她说,她便也装作不知道。
老太太不是不想护着鸳鸯,而是不想为了一个丫鬟跟自己儿子撕破脸。再者说,在她老人家眼里,丫鬟再好,终究是丫鬟。为了丫鬟伤了母子情分,不值当。
“老太太,这事儿若不解决,鸳鸯迟早要被逼得没有活路。”
贾母深吸一口气,看向贾瑛:“你的意思是?”
“我去跟大老爷谈谈。”贾瑛语气淡淡。
贾母沉默了片刻。
她知道这个孙子的本事,府里上下,如今能让贾赦服软的,恐怕也就只有眼前这个孙子了。
贾母最终点了点头,叹了口气:“到底是你父亲,说话————留些馀地。”
“孙儿明白。”
贾瑛从荣庆堂出来,径直往贾赦的住处走去。
东小院里静悄悄的,几个小厮在廊下打盹,看见贾瑛过来,一个个吓得跳起来,忙不迭地行礼。
“三爷。”
“大老爷在吗?”
“在、在的。”为首的小厮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回道,“大老爷在书房里吃酒呢。”
贾瑛点了点头,抬脚就往里走。
小厮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拦。
书房的门半掩着,里面传来贾赦含混不清的声音,象是在骂什么人。
贾瑛推门进去,一股酒气扑面而来。
贾赦歪在罗汉床上,面前的小几上摆着几碟子小菜和一壶酒。他听见动静,醉眼朦胧地抬起头来,看见是贾瑛,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嘿嘿笑了起来。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咱们府上的大贵人来了。
贾瑛没有理会他话里的酸味,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我来跟你说一件事。”
“什么事?”贾赦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口,“你如今是伯爷了,有什么事还用得着来跟我说?”
贾瑛看着他,语气平淡:“鸳鸯的事,你收了念头吧。”
贾赦的手一顿,酒杯悬在半空。
他慢慢放下杯子,眯起眼睛看着贾瑛:“你说什么?”
“鸳鸯不愿意嫁你。”贾瑛直视着他,“她既然不愿意,就不要强逼。”
贾赦的脸色一下子涨红了,不知是酒气上涌还是气的。他猛地坐直身子,拍了一下桌子:“老子后宅的事你也要管?”
贾瑛没有动,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化。
“我不是来管你的闲事,是来告诉你结果。”
“结果?”贾赦冷笑一声,“老子要纳个姨娘,还用得着你来答应?”
贾瑛站起身来,走到贾赦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再说一遍。鸳鸯的事,到此为止。”
贾赦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但到底拉不下脸来,梗着脖子道:“若是我不答应呢?”
“不答应?”贾瑛笑了笑,笑容里却没什么温度,“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贾赦的酒一下子醒了大半。
他瞪大眼睛看着贾瑛,嘴唇哆嗦着。
“你,你威胁老子?”
“大老爷在府里锦衣玉食,养尊处优,大约不知道外头是什么光景。我这人最听不得拒绝的话。”
贾赦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知道贾瑛不是在说笑。
贾赦的声音发颤:“你为了一个丫鬟,要跟你老子翻脸?”
“朝堂有朝堂的规矩,府里有府里的规矩。既然没人管得了你,我来管。”
贾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贾瑛的眼神逼了回去。
那眼神太冷了,冷得象是一块寒冰。
“好————好————”贾赦颓然瘫在罗汉床上,象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
贾瑛见他应了,转身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