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宁国府后罩房东侧的院子里,尤氏早早便起了床。
她在梳妆台前坐了片刻,看着铜镜里那张略显憔瘁的脸,忍不住叹了口气。
“太太,今儿穿哪件?”贴身丫鬟银蝶打开衣柜问道。
尤氏看了一眼那排衣裳,兴致缺缺地摆了摆手:“随便吧,又不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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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蝶便取了一件藕荷色棉褙子出来,伺候尤氏穿戴整齐。
自打贾珍死后,尤氏在宁国府的地位就变得微妙起来。她是填房续弦,又没有生下子嗣。
若不是早前就把尤家两个妹妹接过来作伴,她怕是都熬不下去。
“二姐儿和三姐儿起了吗?”
银蝶一边给她梳头一边回道:“二小姐还没起,三小姐倒是在院子里打拳呢。”
“打拳?”尤氏眉头一皱,“大冷的天,也不怕冻着。去叫她进来,别在外头疯。”
话刚说完,门帘一掀,一个红衣少女便跳了进来。
尤三姐穿着一身大红色窄袖短袄,脸上带着薄薄的红晕,额角沁着汗珠。
“姐姐叫我?”
尤氏看着她这身打扮,又气又无奈:“你一个姑娘家,大早上舞刀弄枪的,象什么样子?”
“练练手罢了,又没伤着谁。”尤三姐不以为意,一屁股坐到炕沿上,抓起茶壶倒了杯热茶咕嘟咕嘟灌了下去。
“你二姐呢?”
“还在睡呢。她那个懒骨头,不到日上三竿起不来。”
尤氏摇摇头,也不去管她。尤二姐性子柔顺,是个温吞水一样的脾气,整日里闷在屋里做针线,不爱出门。尤三姐则截然相反,性子刚烈,爱动不爱静,来宁国府住了这些日子,府里的丫鬟婆子都怕她三分。
尤氏懒得再管她,起身道:“我去给老太太请安。你们俩老实待着,别到处乱跑。”
“我也去!”尤三姐立刻站起来。
“你去做什么?”
“给老太太请安啊。”尤三姐说的理直气壮,“咱们住在人家府里,老太太是长辈,我去请个安不是应该的?”
尤氏想了想,倒也没错。贾母搬进宁府已经一个多月,尤氏每日都去请安,但尤家姐妹却一直没露过面。老太太嘴上不说,心里未必没有想法。
“那你换了衣裳再去,穿成这样象什么话?”
尤三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打扮,吐了吐舌头,转身钻进里屋换衣裳去了。
尤氏便先去了尤二姐的屋子。
尤二姐果然还没起,缩在被窝里,只露出一个脑袋。她生得极美,眉目如画,肤若凝脂,此刻睡眼惺忪的样子更添了几分娇慵。
“二姐儿,起来了。”尤氏推了推她。
“姐姐,什么时辰了?”尤二姐迷迷糊糊地问道。
“辰时都过了。我去给老太太请安,你去不去?”
尤二姐尤豫了一下,还是坐了起来:“去————去吧。”
她虽然性子懒散,却也不愿失礼。到底是寄人篱下,不好太随性。
等尤二姐梳洗穿戴完毕,尤三姐也换了一身衣裳出来。
尤氏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点头:“走吧。”
尤氏到的时候,鸳鸯正从里头出来。
“太太来了。”鸳鸯行了一礼,目光在尤二姐和尤三姐身上扫过,“这两位是————”
“我两个妹妹,来给老太太请安。”尤氏笑道。
鸳鸯便引着她们进去。
贾母已经起了,正靠在榻上喝燕窝粥。琥珀在一旁伺候,李纨、三春都在,王夫人也在,倒是邢夫人没来。
“给老太太请安。”尤氏带着两个妹妹行礼拜下。
贾母放下粥碗,笑呵呵地道:“快起来,快起来。这就是你常说的那两个妹妹?”
“正是。”尤氏侧身让出尤二姐和尤三姐,“这是我二妹,这是我三妹。”
尤二姐低眉顺眼地又行了一礼,尤三姐也跟着行礼,动作倒是规规矩矩。
贾母打量了二人一番,目光在尤二姐脸上多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好孩子,都生得齐整。”贾母笑道,她就喜欢好模样的。“来了这些日子,怎么也不过来坐坐?”
尤氏忙道:“她们怕叼扰老太太,不敢过来。”
“什么叼扰不叼扰的,我老婆子就喜欢热闹。”贾母招手道,“来,坐下说话。”
尤二姐和尤三姐便在机子上坐了。
贾母又问了几句家常,无非是多大年纪、在家做什么之类的客套话。尤二姐一一应答,声音柔柔软软的,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