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恩看完，把信折好还给菲尔丝。
“你怎么想？”
菲尔丝把信重新塞回信封，收进口袋，叹了口气。
“好不容易放个假。”
“你可以不回去。”莫恩说。
“不回去更麻烦。”她苦笑了一下，偏头看向窗外，“有些人，躲不掉的。”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回堪萨斯之后，大概待两三天吧，学院说会派人在堪萨斯的传送点接我。”
莫恩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靠回椅背，闭上眼睛，脑子里把这几日在铁冠城发生的事情过了一遍。
西德温被送往南方庄园，真理会的人撤得干干净净，菲尔丝成了火神代行者，亚瑟的恶魔之力进一步侵蚀了他的身体，麦琳娜留在了燕子旅店，维拉不知所踪。
每一件事都象是一块拼图，拼在一起，构成了一幅他还看不太懂的完整画面。
至于那幅画最终会变成什么样子，他现在还不知道，但他有一种直觉——用不了多久，他就会知道了。
“马库斯先生。”菲尔丝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莫恩睁开眼。
“怎么了？”
“明天，我想去棚户区看看。”菲尔丝顿了顿，“走之前，跟扎伊尔她们道个别。”
莫恩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我也去。”
扎伊尔是个好孩子，这段时间也偶尔会来医院探望他，和小组的大家关系都还可以。
每次来都带着她那帮弟弟妹妹，叽叽喳喳地围着病床转，把病房弄得象个菜市场。
然后就被老板娘一嗓子吼得乖乖排成一排，挨个跟莫恩说“大哥哥早日康复”。
说起来，那丫头也和克拉拉一样，快要开学了吧——如果她能够有学上的话。
次日清晨，莫恩和菲尔丝并肩走在通往棚户区的小路上。
不知为何，菲尔丝今天穿得格外用心，一件浅灰色的连衣裙，银白色的长发用红色发带扎成了高马尾，露出白淅的脖颈和微微泛红的耳尖。
莫恩注意到她从出门开始就一直低着头，两只手攥着裙摆，不知道在想什么。
“伊格尼斯小姐。”
“啊？”菲尔丝猛地抬起头，“怎、怎么了？”
“你紧张什么？”
“我没紧张。”菲尔丝别过头去，“就是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她顿了顿，“哼，你管我在想什么。”
莫恩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棚户区比他们上次来时安静了许多。
烧毁的窝棚已经被清理干净，剩下那些还能住人的则正在被修缮。
几个男人踩在梯子上往屋顶铺新油布，下面的女人端着水盆递上去，孩子们在新铺的碎石路上跑来跑去。
虽然空气中依然飘着煤灰和焦糊味，但至少有了几分活气。
扎伊尔正蹲在一间窝棚门口，手里拿着一块黑面包掰成小块喂给几个更小的孩子吃。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莫恩和菲尔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大哥哥！”
她把面包塞给旁边的小孩，从地上蹦起来，三两步跑到莫恩面前，小小的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你的骼膊好了吗？还疼不疼？能举起来吗？”
莫恩蹲下身，把右臂举到她面前，活动了一下手指。
“你看，全好了。”
扎伊尔伸手戳了戳他的手臂，确认不是假肢之后，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站在莫恩身后的菲尔丝。
“银头发姐姐！你也来啦！”
菲尔丝蹲下身，笑了笑。
“恩，来看看你。”
“我好着呢！”扎伊尔拍了拍自己瘦巴巴的胸口，“能吃能睡，还能跑能跳。就是——”
她顿了顿，声音小了一些，“就是麦琳娜姐姐搬到旅店去了，不回来了。”
“恩，她有了新的去处。”菲尔丝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这是好事。”
扎伊尔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她虽然年纪小，但在棚户区这种地方长大，早就学会了接受离别。
孩子们跑来跑去，扎伊尔却难得安静下来，站在莫恩面前，两只手背在身后，脚尖在地上画着圈。
“大哥哥。”她忽然开口。
“恩？”
“你是不是……要走了？”
莫恩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猜的呗，你们这种大城市来的人，待几天就走了，留不住的。”
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纸包，塞进莫恩手里。
“给。”
莫恩打开纸包，里面躺着两块水果糖。
“一块给你，”扎伊尔竖起一根手指，然后又竖起第二根，“一块给你女朋友！”
莫恩的动作顿了一下。
“女朋友？”
扎伊尔用力点头，目光在他和菲尔丝之间来回转了两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