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卫者半靠着墙壁,满头白发垂在肩上,漆黑的气息断续地从体表往外渗。
陆渊闭着眼,全部意识压在共生联系上。
灌注还在继续,知识之虫在那具五阶躯体里一寸寸往前拱,灰紫色的药液跟在后面,沿着虫子撑开的缝隙慢慢渗。
老人的声音又响起来,有些沙哑,还有些断断续续,是陆渊认识他以来听他说得最多的一回。
陆渊起初没在意,维持共生联系已经占去他全部的精力,理智在缓慢往下掉,他盯着虫子的每一次推进。
可听着听着他回过味来,护卫者是在替他分神。
老人知道他在硬撑,知道自己在消耗着自身的理智,索性自己开口,把他的注意力从虫子身上引开一些。
共生联系里,虫子贴着一段暗淡的途径根基挪了半寸,碰到一处眼球密集的地方,停下来等药液渗过去。
陆渊的思维在虫子和这句话之间顿了一瞬。
地下封印,管网层那面铜墙后面的东西。
q在审讯时说过,那面铜墙最好别碰。
因为在陆渊的认知之中,既然护卫者已经在青铜城待了几百年,那多少应该知道点什么。
他停了很久才接上下一句。
护卫者的声音又低沉下去,眉头微微皱起,显然在忍受着什么东西。
陆渊把这句记下,没接话,共生联系里虫子又往前拱了一段,他分出一缕意识稳住它。
护卫者却没停,这一次他没说城,也没说封印。
陆渊的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
老人停顿的时间长得让陆渊以为他不会再说。
声音落下去。
护卫者摇了摇头。我的身体,我清楚。
随即他又往下说,声音比刚才更轻,每两句之间都隔着一段压制诡异化的微弱嗡鸣。
可这一次,话没能说完。
后半句还堵在喉咙里,护卫者的身形猛地一扭。
漆黑的气息从体表各处同时炸开,浓度两秒内翻了一倍。
黑色的眼球从颈侧、手背、前臂的皮肤底下密密麻麻地鼓出来,之前被他主动沉下去的那些全回来了,体内的平衡在几秒里塌掉。
共生联系里,陆渊感知到灾难性的变化。
知识之虫正行进到第二段主干通道的中段,面前的空间在急速收缩。
护卫者让出来的那点通道宽度全没了,眼球
从更深的组织层涌上来,塞满血肉和骨骼之间的每一道缝。
虫子被挤得无路可走。
触须探向缝隙,被弹开,再探,又被弹开。
它蜷成一团,三彩微光压到最暗,共生联系里传来被四面八方挤压的焦灼,虫体随时会被碾碎。
药液也停了。
失去牵引,灰紫色的混合液淤在通道中段,暖橘色的微光在黑色眼球的包围里一闪一闪,衰减得很快。
陆渊把意识抽回大半,快速估算。
从切口到这里,只打通三分之一。
专研给的方案,完整打通是一成把握;现在堵在三分之一,把握掉到一成以下。
剩下的三分之二全是眼球,虫子过不去,药液送不到。
护卫者还在抽搐,重新压制诡异化的速度比之前慢得多。
陆渊睁开眼,必须再做点什么。
如今药液停在半路,怨恨和诡异化一起留在体内,两股力量会互相撕扯,比什么都不做更糟。
他在几秒里把手上的牌过一遍。
权柄,针对的是诡异铭文和低阶诡异化,对五阶完全不对症,贸然用上去压不住半分。
壁上之人,专研给的成功率连一成都不到,变量又多。
胸口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震动,那是授时。
那只早和身体融在一起的怀表,在他思维高速运转时有了感应。
加速,他最常用的能力,从来只作用在自己身上,没对外放过。
可知识之虫是共生体,和他直接连着。
之前在分部住处,虫子吃意识结晶反哺经验的那一下,授时怀表也震过一次。
当时他把疑问压下,没深究。
现在它浮上来,授时和知识之虫之间,有某种他还没弄明白的关联,反哺的瞬间,两者共振过。
如果共振真的存在,加速能不能顺着共生联系传过去?
没有先例,没人在授时怀表上试过这个。
陆渊没有别的选择。
他意念接入授时怀表,胸口的震动清晰起来,融在骨骼深处的怀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