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诺的话如惊雷炸在黑钦耳畔,他浑身一震,瞬间陷入长久的沉默,眉头拧成了疙瘩。要让黑犬部向他族俯首称臣,换作往日,黑钦纵使战死也绝不会应允。可如今形势比人强——他带出来的两千族中勇士,此刻已折损过半,能否熬过今日尚且未知;即便全员无损,此前与茂坚部联手都惨败於烈山部,若独自抗衡,黑犬部只会落得灭族之危。
此战之后,烈山部必声名鹊起,吞併茂坚部也绝非空谈。若黑犬部顺势加入,既能亲手让茂敖付出代价,为族人復仇,又能分得丰厚战利品,弥补此战损失,这般算来,臣服似乎並非不可接受。可疑虑转瞬又涌上心头:烈诺这般敌人,真值得信任吗?茂敖尚且能背叛多年盟友,更何况是刚在战场上浴血廝杀的对手?万一烈诺只是想借黑犬部当炮灰,消耗茂坚部防御后再一脚踢开,届时黑犬部流乾鲜血却一无所获,才是万劫不復。
他暗自思忖:若烈诺的臣服承诺不可信,那五年劳役后放人的约定,难道就靠谱吗?两相对比,倒不如先应下臣服,换取当下的自由与兵权,反倒更为实际。黑钦陷入剧烈的思想挣扎,周身的气息都变得凝重起来。
阿诺深知这个决定对黑钦的重量,並未催促,只是勒马静立,指尖轻叩马鞍扶手,眼底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战场之上陷入死寂,两边士卒的目光尽数聚焦在中央六人身上,连风掠过河岸的声音都清晰可闻,千钧重量全压在了黑钦肩头。
就在阿诺的耐心即將抵达极限时,黑钦终於开口,声音带著一丝沙哑:“烈族长,我问你。要黑犬部臣服,你需我们以何为担保?日后黑犬部的勇士,又由谁统率?”
阿诺心中一喜——黑钦的语气,已然偏向了臣服。他放缓神色,笑道:“无需担保。我早闻黑犬部一诺千金,对族人亲友极为忠诚。你我虽曾为敌,我却愿与黑犬部结为盟友,只需黑钦族长一句誓言便足够。至於黑犬部士卒,自然仍由你统率,毕竟两军未曾磨合,各自为战反倒稳妥。”
黑钦满脸错愕,隨即涌上狂喜。他本以为会迎来苛刻条件,却没想到阿诺竟如此宽鬆,不仅不夺他兵权,甚至毫无限制,这般姿態,基本打消了他被当作炮灰的顾虑。他心头包袱一卸,忍不住问道:“我若立誓,烈族长便不惧我们背刺?”
阿诺嗤笑一声,语气轻鬆却暗藏锋芒:“不惧。一来,我信黑犬部的声誉;二来”他故意顿了顿,俯身凑近,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沉声道,“二来,即便你们背刺,於我而言也不过是多些麻烦,照样能收拾。只不过到那时,要被覆灭的部落,就不止茂坚部一家了。”
赤裸裸的灭族威胁!话语虽轻,却如惊雷炸在黑钦耳畔。他浑身一凛,连忙低头躬身:“不敢!黑犬部绝不敢做背信弃义之事,污了祖先威名!”
阿诺眯眼打量他片刻,笑意重回眼底:“那是自然。”黑钦不再犹豫,正欲开口立誓,阿诺却陡然心头一紧——一股极致的心悸席捲而来,致命的危机感如潮水般將他包裹。他下意识警惕地四下扫视,就在此时,“咻”的一声锐响划破寂静!
一支利箭从黑钦身后骤然射出,直取阿诺面门,速度快得惊人。在场眾人皆猝不及防,连古拉都未能反应过来。只听“啪”的一声脆响,他整个人直接仰面躺倒,栽在了马背上面,一根颤抖的箭杆正笔直竖立。 变故突生,全场死寂一瞬,隨即爆发出骚动。古拉反应过来,目眥欲裂,怒吼一声便挥起狼牙大棒,要將黑钦一行人尽数砸死。黑钦则满脸惊骇,猛地转头看向身后——他的一名亲卫正手提弯弓,箭囊里还剩半壶箭矢,显然方才的暗箭正是此人所射。
黑钦脑中一片空白,满心都是绝望:眼看危机將解,这亲卫为何突然发难?纵使一箭射死阿诺,己方这数百残兵,也必会被暴怒的烈锋营屠戮殆尽!他刚想开口辩解,红著眼的古拉已然杀至近前,狼牙大棒裹挟著劲风直逼他面门。黑钦无暇多想,猛地调转马头,向著己方阵中狂奔逃窜。
那射箭的亲卫却异常冷静,面对气势汹汹的古拉,立刻搭箭连射两支,直取古拉麵门。但古拉此刻已有防备,冷哼一声,根本不看箭矢,隨手挥棒一磕,“鐺鐺”两声便將箭矢磕飞。亲卫见计谋落空,终於慌了神,转身就要逃命,可古拉怎会给他机会?几步便追至身后,狼牙大棒以雷霆之势砸出。
亲卫在绝望中转头,只看见漫天血光——狼牙大棒狠狠砸中他的胸膛,上半身瞬间被砸得血肉模糊,当场毙命,残躯倒飞出去落在地上,抽搐两下便没了动静。古拉解决掉亲卫,抬头见黑钦与另一名亲卫已逃出数十米,当即提棒要追。
就在此时,两声弓弦响再度传来,两支利箭擦著黑钦二人胯下骏马的眼睛飞过。疾驰的骏马受此惊嚇,猛地人立而起,黑钦与亲卫猝不及防,双双从马背上摔落,重重砸在地上,一时难以起身。古拉大喜,提棒便要上前了结二人。
“棒下留人!古拉!”一声口齿不清的喊声骤然传来,阻止了他的动作。古拉闻声一怔,转头望去,只见阿诺正挣扎著坐起身,口中吐著血沫,缓缓將那支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