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冰帝跟陆仁离开后不久，霍雨浩缓缓苏醒。

他撑着冰面坐起身，后脑勺还残留着昏迷前的钝痛。

刚才冰帝释放的威压太强了，那种近四十万年修为毫无保留爆发出来的压迫感，根本不是他这个二十级的大魂师能承受的。

霍雨浩几乎是瞬间就失去了意识。

“天梦哥，他们走了吗？没杀我们？”

霍雨浩环顾四周，冰谷中只剩呼啸的风雪和天梦冰蚕那团黯淡的金色精神体。

陆仁和冰帝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茫茫雪幕之中，连脚印都被新雪复盖得干干净净。

“————没杀，他们走了。”

天梦冰蚕的声音闷闷的，象是被人从精神体里抽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霍雨浩长长地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回冰面上。

然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挠了挠头，满脸不解：“真奇怪，他们居然放过我们了，不过也对，我们本来就跟他们没什么冲突，最多就是损失了冰帝而已————”

“这还没冲突吗？他可是抢走了我的冰冰！”

天梦泳蚕的精神体剧烈波动了一下，声音都走调了。

霍雨浩被它这一嗓子吼得缩了缩脖子，但还是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说道：“天梦哥，严格来说，冰帝好象————从来就没属于过我们吧？

闻言，天梦冰蚕哑火了。

毫无疑问，霍雨浩说得对，冰帝从一开始就没答应过它，是它用遗蜕困住她，用威胁逼她妥协，从头到尾都是它一厢情愿。

那个叫陆仁的人类至少给了冰帝一份平等的契约，还让冰帝自己做出了选择。

沉默了许久，天梦冰蚕的声音忽然低沉下来，带上了一种霍雨浩从未听过的郑重：“雨浩，你要记住此刻的无力，就是因为我们没有足够的力量，所以才连自己想要争取的东西都没有能力去拥有。”

“如果今天你是封号斗罗，我们至于这么被动吗？至于让人当面抢走我们的机缘吗？

有了这一次，那就会有下一次！”

“————我知道。”霍雨浩点点头，将天梦冰蚕的话一字一句记在心里。

“所以你一定要快快变强，然后把今天这口气从未来争取回来！让冰冰知道，她不选择你的代价会是什么！”天梦冰蚕气哼哼地道。

“天梦哥，你的心情我理解。”霍雨浩却极为罕见地摇了摇头，“我会尽快变强的，但我并不打算在未来变强后去教训对方。”

天梦冰蚕急了，精神体都膨胀了一圈：“为什么？他可是欺负你了误！”

“他没欺负我啊，最多就是没理我而已，不过这很正常，我现在太弱了，要是没有天梦哥的话，我连见对方一面的资格都没有。”

霍雨浩耸了耸肩，那张还带着几分稚气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与他年龄不符的洒脱。

“还有，想必天梦哥你也知道，精神系魂师的直觉是非常敏锐的，我能感受到，对方没有恶意，从头到尾都没有对我们产生杀心。”

“他明明有碾压我们的实力，却连一句重话都没对我们说。”

霍雨浩顿了顿，认真地看着天梦冰蚕：“至于冰帝的事，只能说技不如人，没什么好说的。”

“对方也没用什么卑鄙的手段，他比我强，比我有底气，给的条件也更好，冰帝选择他，理所应当，如果是我的话，我也会这么选啊。”

天梦冰蚕傻眼了。

他从没见过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能在被人当面夺走天大的机缘之后，还能如此坦然地说出“技不如人，没什么好说的”这种话。

他才干二岁，要是在同龄人面前碰壁还好说，可刚才那种情况————居然也能让眼前这个少年如此快速的释怀？

毕竟那可是自己即将到手的天大机遇啊！

“雨浩，你成熟了。”天梦冰蚕的语气变得复杂起来，它忽然意识到这个少年比自己想象的要更值得托付。

“天梦哥，你放心，我会尽快变强的。”

霍雨浩从冰面上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冰碴，挺直腰板望向远方。

风雪已经渐渐平息，极北之地的灰色天空露出一角，微弱的极光在云层缝隙间流淌。

他的自光越过冰谷，越过连绵的雪山，落在天际尽头。

“总有一天，我也想去看看，站在他那个高度上，看到的会是什么样的风景。”

他深吸一口气：“天梦哥，我想成为斗罗大陆最强魂师，然后为妈妈报仇！”

天梦冰蚕欲言又止。

他很想说：“你是天命之子，这些事情未来必然能够做到，你本来就注定要站在这个世界的顶点。”

但他不能，反而把这句话死死压在内心最深处，一个字都不敢吐露出来。

因为天梦冰蚕太清楚这句话的分量了。

如果让霍雨浩知道了他本不该提前知道的信息，知道自己是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无论做什么都不会真的死掉，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认为会有气运替他兜底————

那么这个少年将会失去对一切的敬畏之心。

比如说对死亡的恐惧，在绝境中拼命求生的本能，都会被这句话连根拔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