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德明紧绷的肩背缓缓垮了几分。
那张老脸上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苦涩。
“我自然是拦不住阁下。”孔德明很是无能为力,连说话的语气都软了几分,“陛下先前糊涂,纵容圣灵教犯境、借刀杀人,皆是事实,日月帝国愿举国归附传灵塔。”
“但我还是愿意再重复一遍,哪怕阁下您不想补偿,但您尽管提要求就好了。”
“阁下您想要什么,日月帝国都会尽数奉上。”
“只求阁下留皇室血脉一线生机,不屠城,不殃及无辜百姓。”
这话说得极重。
一个屹立大陆数千年的庞大帝国,就这么拱手交出了全部家底。
殿内的文武百官纷纷低下头,有人嘴唇翕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敢出声。
然而陆仁听完,却只是不屑地撇了撇嘴。
“我不会针对任何人,更不会屠城,也不会危害无辜百姓。真把我当邪魂师来对待了?”
孔德明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旋即挤出一个礼貌又尴尬的笑容,皱纹在眼角堆成了褶子,笑得比哭还难看:“阁下说的是,是老臣想多了。”
可他心里却在苦笑。
谁知道你现在想什么呢?
史莱克学院万年的根基,你说灭就灭了,上上下下几千条人命,眼睛都不眨一下就全蒸发了。
谁敢保证你不会顺手柄明都也给扬了?
陆仁没再理会孔德明那点小心思,目光重新落在龙椅上缩成一团的徐天然身上。
那目光平静得没有半分波澜,却让徐天然浑身筛糠般抖了起来。
“徐天然,我让你说话呢。”
“说话!”
徐天然的嘴唇哆嗦了几下,喉咙里挤出几声破碎的气音。
他想摆出皇帝的威严,想挺直腰板说几句硬气话,可他做不到。
他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就连呼吸都变得又浅又急,胸腔象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
最终,他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只是一句带着哭腔的哀求:“朕————朕要怎么做,你才会原谅朕?”
话音落下的瞬间,陆仁周身的精神力轰然爆发。
那股压迫感如实质般从天而降,象一座看不见的山岳狠狠砸在皇宫大殿的穹顶上。
殿内的魂导灯在同一瞬间全部爆裂,碎片里啪啦地落在百官头顶,但没人敢抬手去挡。
所有人都被压弯了腰。
而徐天然胸口那件九级防御魂导器率先炸了。
“咔嚓”一声脆响,淡金色的护罩碎成漫天光屑,碎片还没落地就在半空中消散殆尽。
紧接着是第二件、第三件————
他贴身佩戴的防御魂导器一个接一个地炸开,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挨个捏碎。
“停、停下!”徐天然的声音破了音,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着,“陆仁,你想要什么,朕都愿意给你!”
“只要你愿意饶朕一命,朕愿意为了你做任何事情!”
他的声音在殿内回荡,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癫狂。
可陆仁却出乎意料地摇了摇头。
“你废话太多了,我不喜欢。”
话音落下,压在众人身上的精神威压骤然收束。
那股笼罩全场的恐怖压迫感在同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所有人都觉得肩膀一轻,像被人从水底捞了上来,有人甚至因为骤然卸力而跟跄了一下。
但没有人觉得轻松。
因为那股威压并没有消失,而是被凝成了一个点,尽数压在徐天然一个人身上。
被这股精神力正面碾压的徐天然,这一刻终于知道了什么叫绝望。
他的五脏六腑象是被塞进了一口大锅里炖煮,骨头咯咯作响,全身上下每一寸皮肤都象是有无数根针在扎。
徐天然想惨叫,但喉咙象是被掐住了,只发出几声意味不明的呜咽。
然后陆仁象是什么都没做一样。
仅仅只是那股精神力在徐天然体内炸开。
“砰!”
一声沉闷的爆响。
徐天然整个人在眨眼间炸成了一团血雾,血肉碎末溅在龙椅上,溅在金色的扶手上,溅在两侧的盘龙柱上。
几滴血点子飞得格外远,落在前排几个官员的脸上,温热的,黏稠的。
那些人浑身一抖,却连擦都不敢擦。
日月帝国的皇帝,就这么没了。
连遗言都没来得及留。
陆仁笑吟吟地看着那片尚未散尽的血雾,语气轻快了起来:“我不怪你,你只是犯了每个皇帝都会犯下的错。”
说完,他嘴角的弧度又上扬了几分。
“我现在原谅你了。”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嗓子眼象是被什么东西堵死了,连呼吸都不敢发出声音。
孔德明面色铁青,那张老脸上的皱纹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深刻。
他看着龙椅上那摊触目惊心的血迹,看着那个年轻人脸上挂着的轻松笑意,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快速转动。
徐天然死了。
那下一任皇帝,谁来当?
整个日月帝国正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