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制度、科举纲常,背地里却和地方贪官沆瀣一气,把大明的国库当成你们自己的私产!”朱允熥环视四周,目光所及之处,百官纷纷避让低头,“你们觉得陈德死得冤,觉得孤在南昌杀人是不讲规矩。那孤今日就明白告诉你们,你们所仰仗的户部核查、都察院弹劾,在孤眼里,已经烂透了!”
詹徽颤颤巍巍地抬起头,虽然心中恐惧到了极点,但文官集团的最后底线让他不得不开口:“殿下!户部与都察院纵有百般错漏,那也是陛下亲自设立的建制!殿下想要整顿吏治,大可下旨彻查,岂能因一桩南昌案,便将朝廷中枢的颜面尽数撕毁!”
“颜面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朱允熥大步走回御阶之上,猛地一甩宽大的袍袖,转身面向群臣,浑身上下爆发出令人不敢直视的帝王霸气。
“既然户部管不住天下钱粮,都察院弹劾不动这满朝贪官,那孤就给你们立一个新规矩!”
朱允熥朗声宣布,声音如同黄钟大吕:“即日起,于六部与都察院之外,另设一独立衙门,赐名‘监察院’!其职权,专司清查天下十四省钱粮赋税旧账,核验各部国库出入流水。监察院不走户部拨银,不经吏部考核,直接对孤负责!”
“你们户部不敢查的账,监察院来查,你们督察院不敢弹劾的人,监察院来杀!先斩后奏,皇权特许!这就是监察院,够不够清楚?”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殿下三思啊!”
詹徽不顾一切地膝行上前,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撞出沉闷的声响。他那张苍老的脸上写满了绝望与骇然,仿佛天塌下来了一般。
“六部九卿乃是国之栋梁,都察院更是国之耳目!殿下如今越过中枢,另立监察院,这是在割裂朝堂,是在动摇大明的国本啊!且这监察院权势滔天,凌驾于百官之上,若不加节制,必成前宋皇城司那般祸国殃民之毒瘤!”
几个素来胆大的科道言官也咬著牙站了出来,纷纷跪在詹徽身后附议。
“臣等死谏!另立衙门不合规制,请太孙殿下收回成命!”
朱允熥站在高阶之上,冷眼看着这群犹如丧考妣般的文官。他早就料到文官集团会有如此剧烈的反扑,因为一旦监察院成立,他们用来中饱私囊、互相包庇的那套潜规则将彻底灰飞烟灭。
“呵呵,”朱允熥轻蔑地扯了扯嘴角,“皇爷爷今日将这奉天殿交由孤来主理,孤的旨意,就是大明如今的规制!你们若是想谈规制,好,孤成全你们。”
朱允熥微微偏头,目光落在一旁的杨士奇和肖环身上。
“草民(卑职)在!”杨士奇和肖环同时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朱允熥提高音量,当众下达了让整个文官集团彻底疯狂的任命:“杨寓,你以落魄白丁之身,却能洞悉天下钱粮流弊,献上监察建制之策。孤命你试署监察院右都御史事,位同正三品。代孤执掌监察院,清查天下烂账!”
“肖环,你出身寒门,不惧强权,在南昌血火中护持罪证有功。孤命你为监察院审计司主事,位同正五品,专司推行复式记账法,核对各省账目!”
这两道任命如同两记晴天霹雳,直接将奉天殿群臣给炸懵了。
“荒唐!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詹徽猛地从地上窜了起来,连规矩都顾不上了,指著杨士奇怒吼道,“他杨寓连个举人都不是,一介白丁,凭什么一步登天位列正三品?肖环不过是个国子监的监生,有何资格执掌五品大员的权柄?大明科举取士的纲常何在?”
“殿下若执意如此,臣等臣等如何向天下士子交代?”赵勉也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跟着声嘶力竭地喊了起来。“臣等宁愿撞死在这盘龙柱上,也绝不奉诏!”
“好。”
朱允熥抬手,指向殿外。
满殿文武心头猛地一紧。
“杨寓。”
“臣在!”
杨士奇立刻上前。
朱允熥盯着詹徽,露出一脸微笑:“那就从詹大人开始查。”
“呵呵。”朱允熥轻笑一声,随手将那木匣掀开。
“杨寓。”
“草民在。”杨士奇上前一步,神色平稳,背脊挺得笔直。
“念给詹大人和满朝文武听听,他们心心念念要护着的封疆大吏,到底是怎么替大明牧守一方的。”
杨士奇从匣中取出一本账册,翻开。
“洪武二十四年,南昌府上报秋粮折损三万石,实则由布政使司截留,转卖至湖广,得银六万两。这笔银子,入了陈德的私库。”
“洪武二十五年,朝廷拨银二十万两修缮赣江堤坝。南昌知府王化伙同地方乡绅,以次充好,虚报工料,贪墨十万两。同年夏,赣江决堤,淹没良田千顷,死伤百姓两千余人。陈德上报天灾,再从户部请赈灾银五万两。”
话音落下,赵勉的脸色瞬间煞白,因为那笔赈灾银,是经他之手拨下去的。
“不仅如此。”杨士奇翻过一页,“这上面还有南昌府给京城官员的‘冰敬’、‘炭敬’明细。洪武二十六年正月,户部左侍郎收受南昌府银票千两;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收受金条五根”
“一派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