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在渡过萨恩江支流后,继续向东北方向行进,绿色的草海在车轮与马蹄下延伸,仿佛永无尽头。
在离开萨恩江的第三天下午,另一座庞大的城池废墟出现在地平线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沉默的石头:
梅丽珊卓骑在维萨戈身侧的白马上,红袍在风中轻轻摆动。她凝视著废墟,红色眼眸中倒映著那些破碎的文明痕跡:“这是什么时候被摧毁的?”
“大约三百年前,”维萨戈回答,“被一个名叫摩洛卡奥的多斯拉克首领摧毁,据说他的卡拉萨有五万人,围城六个月,城破之后,屠杀持续了整整十天,男人被杀死,女人和孩子被掠为奴隶,所有带不走的东西都被烧毁或砸碎,然后多斯拉克人继续迁徙,留下这座『破碎的诸神之城』,作为他们武力的纪念碑。”
他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歷史事件,但梅丽珊卓能听出那平淡之下的沉重。
队伍没有进入废墟,而是从它北面绕行,距离足够近时,可以看清更多细节:城墙砖石缝隙中顽强生长的灌木,偶尔从废墟阴影中窜出的野狐或土狼,还有那些永远盘旋在废墟上空的食腐鸟类,风吹过断壁残垣,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无数亡魂的低语。
当天晚上,他们在距离废墟数里外的一处水源地扎营,篝火点燃时,维萨戈独自坐在营地边缘,望著远处在暮色中变成黑色剪影的巫加·萨穆伊,很久没有说话。
第二天清晨,队伍继续向东北进发。
然后,在翻过一道长满金色长草的低矮山脊后,一片巨大的湖泊毫无徵兆地出现在眾人眼前。
那湖泊广阔得如同內海,水面在午后的阳光下泛著银蓝色的粼光,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与天际线融为一体,湖岸线曲折蜿蜒,长满了茂密的芦苇,白色的水鸟在湖面上空盘旋,时而俯衝入水,溅起细小的水花。湖水看起来很深,顏色是一种近乎墨蓝的深邃。
“这个湖泊叫什么名字?”梅丽珊卓询问,她的红色眼眸凝视著波光粼粼的湖。
维萨戈骑在马上,同样望著湖泊,摇了摇头:“没有名字,或许原本萨洛尔王国给它取过名字,但那个名字和萨洛尔语的大多数词汇一样,已经失传了,知道它的人死了,记录它的文字被烧毁了,传唱它的歌谣也消失了。”
梅丽珊卓转过头:“它没有多斯拉克名字吗?”
他挥手示意眼前的巨大湖泊:
“这里只是草原上的一滩水,是马匹喝水的地方,是可以捕到鱼的地方,对多斯拉克人来说,它没有特別的意义,所以不需要名字,就像草原上的大多数地方一样——它们存在,被使用,被经过,然后被遗忘。”
梅丽珊卓沉默了片刻,然后问道:“那么,那些废墟呢?多斯拉克人给它们起了名字。”
“那是因为废墟有用。”维萨戈的语气更加讽刺,“『蠕虫之城』提醒多斯拉克人那些躲在城墙后面的人是懦夫;『破碎的诸神之城』彰显多斯拉克人连异族的神都能摧毁;还有” 他抬起手,指向湖泊东方远处,那里隱约可以看到另一片建筑的轮廓:
他的目光扫过湖泊、废墟、以及无垠的草原:
“多斯拉克人只给那些能用来彰显武力、嘲笑敌人、或是有实际用途的地方起名字,其他的就只是『草原』、『山』、『河』、『湖』,细节不重要,重要的是弯刀能砍到什么,马蹄能踏到哪里。”
梅丽珊卓没有再问,她看著维萨戈的侧脸,看著这个年轻的多斯拉克首领眼中那种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悲哀,有一种与她所熟悉的狂热信仰完全不同的、更加理性也更加痛苦的清醒。
当天,两支队伍沿著巨大湖泊的东岸向北行进,湖风吹散了夏末的燥热,水汽滋润著岸边的草地,使这里的草长得格外茂盛肥美,不时可以看到动物到湖边饮水的足跡,偶尔还能看到野马群在远处的湖岸奔驰,它们的鬃毛在风中飞扬,如同流动的黑色火焰。
湖泊太大了,他们沿著湖岸走了一整天,依然看不到北端的尽头,当晚在湖边扎营时,维萨戈特意让战士们远离芦苇丛——那里可能藏著鱷鱼或其他危险生物。
第二天清晨,队伍继续北行。
正午时分,湖泊终於开始收窄,前方出现了一条从北方匯入湖泊的河流,河水不宽,但水流湍急,需要寻找合適的渡口,拉卡洛带人探查后,找到了一处河床较硬、水深只及马腹的浅滩。
渡过这条无名河流后,地势变得更加开阔,而就在河流北岸不远处,另一座巨大的废墟出现在视野中——比之前见过的都要庞大,残存的城墙如同巨人的脊椎骨,在草原上蜿蜒数里,许多建筑虽然破损,但依然保留著两层甚至三层的结构,显示出昔日的繁华。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现在它的多斯拉克语名字意思是『疾病之城』,因为城市陷落后,尸体堆积引发了瘟疫,多斯拉克人不得不烧掉整个城市,然后迅速离开,据说那场瘟疫也带走了不少多斯拉克战士的生命,所以他们用这个名字警告后人远离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