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红髮俘虏猛地抬起头,眼中喷射出怒火,他用含糊不清的、带著浓重瓦兰提斯捲舌音的多斯拉克语喊道:“我是黄金团的高利斯·艾多因!你们这些草原蛮子,是拔尔勃卡奥的手下吗?!为什么无缘无故攻击伊利里欧总督僱佣的佣兵!为什么!你们知道你们在做什么吗!这是对黄金团的挑衅!对九大自由贸易城邦商路秩序的破坏!”
魁洛仿佛没听到他的怒吼,或者说,完全不在意。
他那只粗壮的大手从腰间摸出一个在月光下闪烁著金色光泽的臂环,在手中掂了掂,脸上那苍白得有些病態的笑意更浓了:“这个傢伙不愧是什么黄金团的,还真有黄金!嘿嘿,这个臂环分量挺足。”
听到“卡奥”挣扎的动作猛地一滯,他的目光从魁洛脸上艰难地移开,转向了马上那个身形挺拔、面容年轻却气势沉凝的多斯拉克首领。
他的目光里充满了惊疑、愤怒,以及某种更深沉的、对未知局势的恐惧,他意识到自己可能落入了更复杂、更危险的漩涡。
维萨戈没有理会红髮佣兵的挣扎和叫囂,他甚至没有看对方一眼,他的全部注意力,此刻都集中在魁洛腹部的伤口上。
他翻身下马,走到魁洛马前,抬手示意魁洛不要动,他仔细查看那道伤口——切口整齐,显然是被锐器划开,那一剑精准地刺入了锁子甲的边缘,伤口很深,血流不止。
维萨戈的眉头紧紧皱起。
“魁洛,坚持一下,”他的声音平稳,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们已经抢到了大量药物——伤药、止血膏、解毒剂,维斯·勒科瑟就在前方,渡过第二条河就到了,你先坚持住,到了那里立刻给你治伤。”
魁洛咧嘴想再笑一笑,但这一次,笑容只扯到一半,他的脸色陡然变得更加惨白,身体在马背上晃了晃,他粗壮的手指紧紧抓住韁绳,指节发白,才勉强稳住身形。
“没没事,卡奥,”他的声音已经有些发飘,“这点小伤,跟被草原上的蚊子叮了一口似的”
维萨戈不再多言,转身翻身上马,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传遍整个渡口:
“全军听令!勒科瑟废墟!全速前进!没有命令,任何人不得停下!出发!”
“驾!”
这一次,他不再保留马力,战马如同感受到主人內心的急迫,四蹄腾空,朝著东南方狂飆而去,身后,近一千名骑兵匯成的洪流,紧紧跟隨。
夜色在急速后退,草原、丘陵、稀疏的灌木丛,都被马蹄踏过,拋在身后。
很快,第二条支流出现在前方。
这是一条比第一条更宽阔的河流,水流也更为湍急,它在东方与第一条支流匯合后,形成一条更大的河道,一路向北,流入遥远獠牙湾,最终匯入那片冰冻的颤抖海。
但此刻,维萨戈无暇顾及这些地理细节。
“渡河!”
又是同样的命令,同样的涉水衝锋,冰冷的水流衝击著疲惫的战马和同样疲惫的骑士,但没有人抱怨,没有人掉队。
对岸,便是此行的目的地。
隨著队伍登上东岸,地平线上,一片庞大无匹的暗影,终於从夜色中缓缓浮现。
<
多斯拉克语中,这个名字意味著“鼠之城”,一个充满轻蔑与遗忘的称呼,如同他们对所有被毁灭的定居文明废墟的命名方式。
但在这层轻蔑的外壳下,埋葬著一个古老的名字——格尔纳西。
曾经,在萨洛尔王国——那个被多斯拉克人蔑称为“高人”的古老文明——尚存於世的年代,格尔纳西是王国东部最重要的运河枢纽城市,商船、港口、商队载著香料、染料、象牙、毛皮、琥珀、羊毛。 那是这座城市活著的时候。
如今,它死了。
维萨戈勒住战马,在废墟边缘停下,借著月光和远处卡拉萨营地燃起的篝火,他可以看到那些坍塌了数百年的石墙,那些长满野草和藤蔓的街道,那些被时间打磨得圆润的破碎雕塑,巨大的公共建筑只剩下残破的骨架,在夜空下投下嶙峋的阴影。
但今天,这片死去数百年的废墟,再次被生命填满。
两万人的卡拉萨——他的卡拉萨——此刻正驻扎在这座死城的怀抱中。
远远望去,废墟的空地上,帐篷鳞次櫛比,篝火星星点点,如同坠入人间的星河,人影在火光间穿梭,马群在临时搭建的围栏內安静地休憩,与废墟本身的荒凉气息交织。
远处,一片大湖位於第二条支流南方,这片湖比之前的大湖东西方向要小一些,但是南北方向依旧望不到头。
负责警戒的斥候早已发现了这支从西方而来的队伍,很快,两骑快马从废墟深处奔出,蹄声急促,穿过坍塌的石门和残破的街道,朝著维萨戈这边疾驰而来。
当先一人,面容机灵,眼神活络,正是拉卡洛。
隔著还有几十步远,拉卡洛就已经在马背上挺直身躯,右臂弯曲,用力敲击左胸,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他的声音在夜空中洪亮而清晰,带著毫不掩饰的振奋与忠诚:
“卡奥!你的血盟卫拉卡洛,將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