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西长安街86號。
在这个距离国家权力心臟仅咫尺之遥的深色玻璃大楼里,一场长达四个小时的党组扩大会议刚刚不欢而散。
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菸草味和令人窒息的体制內威压。国家电网常务副总陈长林坐在会议桌前,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看著面前那份被打回来的《关於京沪线新能源超级充电网络基建可行性报告》。
几天前在西山茶室里,林一画出的“用外企的刀削中国国標刀柄”的大饼確实极其诱人。但在国家机器庞大而严密的齿轮面前,仅靠一个宏大的战略敘事,是撬不开国资委的钱袋子的。
“老陈,不是我们不支持国家標准。”
一位主管財务和基建的保守派领导端起搪瓷茶杯,语气语重心长,却像一堵嘆息之墙般坚不可摧:“铺设覆盖京沪线的高压充电网络,首期基建预算就高达六十个亿。现在全中国的新能源车加起来还不到十万辆,特斯拉的首批交付更是只有区区几千台。”
“花了六十个亿,只为了给几千台美国富人开的豪华电车提供服务,顺便逼他们换个插头?这不叫抢夺標准,这叫国有资產流失!没有明確的资產回报率和设备利用率,这个字,党组没法签。”
“啪!”
一份厚重的財务驳回意见书,被重重地拍在了会议桌上。
这声沉闷的拍击声,在空间的平滑过渡中,化作了首都国际机场停机坪上,一辆黑色防弹迈巴赫车门被重重关上的闷响。
上午十点,林一刚从贵州深山飞回北京。
那盒跨越两千公里的卤猪蹄,不仅给了他在极端高压下最温热的慰藉,更让他在斩断北美业务的阵痛后,彻底恢復了顶级掠食者的冷酷与清醒。
“boss,中投那边刚才私下透了个口风。陈总的提案在早上的党组会议上没过。”
郭易坐在副驾驶上,將一份简报递给后座的林一,“保守派的领导发了火,要求看到確切的资產回报率。他们不相信区区几千辆特斯拉,能撑起一条京沪高压充电线的利用率。”
“体制內的逻辑是对的。没有车在路上跑,充电桩就是一堆生锈的废铁。”林一翻看著简报,冷峻的侧脸上没有丝毫意外,“他们要利用率,我就给他们一个无法拒绝的基本盘。约陈长林出来喝杯茶。”
下午三点,国家会议中心顶层,一间没有任何標识的私密茶室。
陈长林推门而入时,看到林一正安静地坐在茶海前。
“陈叔,听说党组会议的进展不太顺利?”林一没有寒暄,直接替陈长林斟上了一杯茶。
“体制內不比你们网际网路,六十亿的基建,没人敢拍脑袋。”陈长林嘆了口气,端起茶杯,“保守派的领导要看利用率。林一,你用特斯拉当诱饵,这块肉太小了,塞不满国家电网的胃口。”
“如果是十万辆呢?”
林一放下紫砂壶,声音平稳得像是在报一个数字,但落在陈长林耳朵里,却无异於一声惊雷。
“王慧文。”林一偏过头。
一旁的九州出行ceo王慧文立刻上前,將一份厚厚的採购意向书恭敬地摆在陈长林面前:“陈总,九州出行將在未来两年內,全面开启网约车的『油转电』战略。我们准备首期採购十万辆纯电动网约车,这十万辆车每天会在一二线城市满负荷运转十六个小时,全部採用『国標』接口。”
陈长林看著那份意向书,非但没有狂喜,反而皱起了眉头。
“林一,你当我是外行吗?”陈长林目光如炬地盯著林一,“九州出行早在前几年就已经完成了a轮融资,中投和国开金融等『国家队』手里捏著你们15的优先股。这十万辆电车,动輒上百亿的採购规模,没有国家队董事的点头,你这个大股东拍脑袋就能定下来?” 面对陈长林一针见血的质问,林一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深不可测的笑意。
“陈叔,您觉得国家队为什么会毫不犹豫地在董事会上投赞成票?”
林一身体前倾,终於掀开了他埋藏了整整六年的惊天底牌:“因为这上百亿的採购订单,一分钱都不会流进外企的口袋。这十万辆车的独家供应商,是比亚迪。”
陈长林瞳孔猛地一缩。
“早在2008年美国次贷危机的时候,我父亲就已经代表维度资本,重仓入股了比亚迪,成为了他们电池技术和整车製造的核心战略股东。”林一的声音在茶室里迴荡,带著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宏大战略压迫感,“陈叔,现在您看明白这个局了吗?”
“国家电网出资建充电桩;维度控股投资的比亚迪负责造车;国家队入股的九州出行负责消化產能和提供运营数据;维度云提供底层的调度算法。”
林一指著茶桌,仿佛在指点江山:“这是一个完全闭环的、100属於中国本土的新能源內循环產业链!特斯拉算什么?马斯克只是我放进来的一条鲶鱼,一个用来强迫全球车企向中国『国標』低头的特洛伊木马!我要用他那几千辆豪车的市占率来立威,然后用我自己的十万辆国產大军,去餵饱国家电网的基建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