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间幕:基里曼正在赶来的路上
现在是几点钟?这个思绪划过他近日被诸多事物填满到已无暇他顾的脑海,最终带动脖颈,让他那颗珍贵的脑袋精准地转动了八十五度,将一座摆放在办公室内的大钟囊括进视线。
十二点二十七分。
得到答案,他闭上双眼,感到眼皮仿佛有千钧之重。
他想休息一会,但更好的选择其实是离开这把奇迹般地使他浑身僵硬的椅子,去一张柔软的床榻上躺个片刻。不需要太久,基因原体的身体构造以及他从年少时便锻炼出的本领能够让他只花上几十分钟便再次精力充沛,但他不敢这样做。
他无法确定自己会不会进入深度睡眠。
他感到无止境的困倦、疲乏与厌烦,却又被强烈的责任心牵引着而无法摆脱这些可憎的东西。
再一次,基里曼深深地意识到他的性格正在缓慢地为他的心灵乃至身体投送慢性毒药,而他难以拒绝。
思索着,他决定把眼光暂时放长远一些,放到他抵达泰拉后要做的那些事情上,着眼于未来能让他暂时从眼前的工作中抽离一会,尽管未来也充斥着工作,且是更繁杂、更浩大也更重要的工作
第一件事是面见帝皇。
是的,确凿无疑,无论于公于私,他都必须第一时间这样做。他不会如万年前那般遭到阻挠,或许仍有来自禁军们的冷眼,但此事必成。它将带来难以估量的政治资源帝皇最后的忠嗣去面见了他的父亲,并得到了启示
届时,整个国教都将站在他身后,无论他们此前想或不想。
但他半点也不为这件事感到欣喜,相反,他感到蚀骨般的恨意。
他强行切断思绪,阻止自己想起那个与宗教有着极深渊源的原体之名,随后跳转到了第二件事。
第二件事:着手进行制度改革。
要怎么做?他有数十万个预先准备方案和无数的灵感与能将其统统化为真实的行动力,但只有这些是不够的,他必须足够狠心。科兹那样狠毒,佩图拉博那样冷漠
此事让基里曼不可避免地感到了悲哀。
“从叛徒身上汲取恶的部分,加诸己身。”他低声自语。“荷鲁斯,你满意了吗?”
无人回答,办公室内仅馀钟内发条的咔哒声与他的呼吸声。
重新出现在走廊上的原体引起了他子嗣们的激动,一个又一个久经战阵的士官向他投来视线,但没有行礼一基里曼早在很多天前就强调过他不喜欢形式主义,只是眼下看来,这种对它的不喜,反倒也成为了它的一部分。
原体脚步平静地走过马库拉格之耀骄傲的走廊,目光始终放在前方,左手微微举起,用手势示意那些担任他护卫的子嗣不必跟来,随后便孤身一人地踏上了离舰之路。
一段时间后,在极限战士战团长从舰桥上投来的目光中,他乘坐一辆航天飞机,去往了狼群的吉尔法海姆号。
一登上这艘芬里斯的战舰,基里曼的肩膀便猛地垂落。
“洛根!”在登舰甲板上,他大声呼喊。“取酒来!”
头狼面带笑意地走出黑暗,在兽骨、符文和正在撤离的战团仆役们的注视下,他用一种象是基里曼的朋友的态度,将一只大大的木桶投掷了过去。原体单手将其接过,甚至还自然而然地使其在他的手掌中旋转了一圈,最后才放到地上。
他挥掌轻轻拍击酒桶侧面,聆听其内特酿蜜酒的激荡之声,不易被察觉地微笑了起来。
“你今日真是很有雅兴啊,大人。”里姆纳用芬里斯人特有的那种语气说道,愉快里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刺。
“我大败而归。”基里曼用尤维克语说道。“事实证明,就算是我,也会在无止境的工作面前败下阵来。”
头狼耸耸肩,没对这句话发表什么评论,只是又扔了一只杯子给原体,而后便来到那只酒桶旁,单手掀开了它的顶部。刺鼻到凡人甚至不能闻上一下的气味猛然窜出,基里曼却深吸了一口,鼻腔内立刻传来被麻痹的刺痛,且并未就此结束。
它攀附而上,抵达他的大脑,带来一种近乎晕眩的冲击感。
基里曼愉快地咳嗽了一声。
“请吧,大人。”洛根做了个手势,指向酒桶。“愿你喝得愉快,毕竟这是最后一桶我带来的精酿了。”
“什么?”基里曼惊讶地看向他。“这就是最后一桶了?”
洛根捉狭地笑了起来,并未回答。
基里曼惋惜地叹了口气,伸手将木杯浸入酒中,盛出了满满一杯,随后仰头痛饮。他喝得极快,就象是在喝水而非一种混合型剧毒。只数秒钟后,这杯酒便尽数下肚,而他面上也涌起几分不正常的赤红。
“劲真大。”原体说,换回高哥特语。“而且,这桶酒的味道又和上一桶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