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青站在门口。
她站得很直,像是一桿长枪。
右侧的袖管空空荡荡,被寒冷的江风轻轻吹起,又无声落下。
她看著远处,看著那片由季秋一口酒气化作的神跡。
良久。
她听见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很轻。
轻到像是怕惊动了这满地的残红。
阿青没有回头,她太熟悉这种步伐。
那种不疾不徐、始终与天地灵气共鸣的律动,这世上只有一人。
“先生,雨停了。”
身后那人应了一声。
“嗯。”
阿青指了指远处的枫林。
“很好看。”
她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浅。
“花开得太早,会谢得早。”
“人活得太明白,也会走得快。”
她顿了顿。
像是在问,又像只是隨口一说:
“先生,你说人要是没有了来处,还要不要有去处?”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落在江面上的一片枯叶,泛不起半分涟漪。
风正好从门外灌进来,带著江水的湿气,也带著深秋特有的寒。
季秋在她身后三步停下,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顺著阿青的视线,也看向那片火红的林子。
过了一会儿,他才平淡地开口:
“人活著,从来不是走给自己看的。”
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一分人间烟火的沉重。
“是走给还活著的人看的。”
阿青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她点头,像是听懂了那句“活著”背后隱藏的重量,又像是早在那个老鏢师下跪的一刻,就已经知道了答案。
她没有回头,继续看著那片红得发黑的枫叶。
“那如果”
阿青停了一下,声音忽然低了几分。
“没有人看了呢?”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屋檐积攒的一滴残雨,刚好坠落。
“滴答。”
像是这方天地,替她接了这一句淒凉的叩问。
季秋没有迟疑。他那双深邃如孤星的眼眸里,映射出少女孤单的脊樑。
“那就走慢一点。”
“等他们跟上来。”
阿青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浅,浅得像风一吹就散,却比哭还要让人鼻酸。
“可有的人,跟不上。”
她看著远方,眼神里浮现出大周皇城漫天的火光,“他们死了。”
风忽然冷了几分。
季秋的声音却依旧平静。
“所以你得活。”
“替他们而活。”
这句话落下,阿青终於回头。
她看著他。
那一瞬间,她的眼神很乾净,乾净到不像是一个从尸山血海、从诡譎地底走出来的铁血少女。
那双眼里,第一次没有了计算敌方破绽的冰冷。
“替他们而活”
她轻声重复。然后,极其认真地问:“那我算什么?”
风停了一瞬。连那十里枫林的影子,都像是在这一刻静止了。
季秋看著她,没有躲闪那双探寻的眼睛。
“你是活下来的人。”
阿青看著他。
“那我可以不为谁活吗?”
季秋停了一下。
“你想不为谁活?”
阿青转过头,重新看向门外。
“我不知道。”
她顿了一下。
“但我不想再为了一个已经没了的地方而活。”
她的声音更轻了。
“那样太冷了。”
季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她的背影。
风吹动阿青的髮丝,也吹动她那截空荡荡的袖子。
“先生。”
“嗯。”
“如果有一天”
她说到一半,停住了。
像是觉得不该问。
又像是已经问出口了。
她低头,看著自己那只手。
“我想为一个人活。”
“那算不算错?”
屋里忽然安静了一瞬,连火声都轻了。
季秋看著她,目光很淡。
“你先活成自己。”
“再去想这个。”
阿青点了点头。
像是听懂了。又像是没听懂。
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又再次开口。
“先生。”
“你会不会有一天,也不在了?”
“会。”
阿青点头,“好。”
她说罢,停顿了一下,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
像是说给这穿堂的风,也像是说给那个熔化在火炉里的剑柄。
“那我怎么办?”
季秋看著她,他仿佛看到了某种名为“传承”的东西,正在这个她的身上,完成最后的一丝蜕变。
“你不是已经会了吗?”季秋开口。
阿青微微一怔,她慢慢回头,看著他。
“会什么?”
季秋与她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