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归去(2 / 3)

混沌古戒 佚名 4155 字 8天前

不化的冰川,冰窟里却莫名地温暖。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娘的饭量越来越小了,以前能喝两碗粥,后来只能喝一碗,再后来只能喝半碗。殷沙丽变著花样给她做好吃的,灵膳、药膳、各式各样的粥都试过了,娘吃不下。娘说沙丽你別忙了,娘不饿。殷沙丽不听,继续做,做完了娘吃不下,她自己吃。

娘开始嗜睡了。以前她每天清晨都会起来餵鸡,后来餵鸡要拖到中午,再后来乾脆不餵了,让殷沙丽帮她餵。八哥在架子上叫“慢慢走,別摔著”,她躺在床上听著,嘴角微微翘著,想笑又笑不动。

那天晚上,娘把李慕寒叫到了床边。她的手很瘦,皮肤鬆弛,青筋一根一根地凸起来,像乾枯的树枝。她握著李慕寒的手,握得很鬆,像是握不住了。

“慕寒。”

“娘,我在。”

“你要好好对沙丽。你不在的日子,都是沙丽陪著娘。她给娘做饭、洗衣、梳头、洗脚,比亲闺女还亲。她是最好的儿媳。” 李慕寒握著娘的手,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点了点头,点得很用力。

殷沙丽站在床边端著粥,粥已经凉了。她把粥放在桌上蹲下来握住娘的另一只手,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被子上。娘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手指从她的头髮上滑过去,没有力气停留。

“沙丽,你別哭。娘这辈子值了。从石凹村那个破屋子,住到了天门山的大宫殿。从吃糠咽菜,到顿顿有肉。从被人看不起,到人人都敬重。娘这辈子,值了。”

娘的眼睛闭上了。她走得很安详,嘴角微微翘著,像是在做一个好梦。紫霄殿后面娘的院子里,八哥在架子上叫了一夜:“慢慢走,別摔著。慢慢走,別摔著。”天色將明未明之际,叫声终於停了。

五只老母鸡在院子里咕咕咕地叫了一夜。苏念连夜赶製了很多寿衣,每一件都是娘生前喜欢的花色。周元给娘刻了一块墓碑,“慈母李门王氏之墓”,字跡工整。厉寒连夜铸了一副棺槨,用的是苍羽剑宗最好的灵木。饕餮趴在广场上整整一夜没有动,素儿盘在它脑袋上也没有动。殷沙丽哭了很久,眼泪流干了,哭不出来了,守在灵前没有离开,手里攥著娘给她梳头的那把木梳,指节捏得发白。

李慕寒没有哭。他站在娘的床前看著娘的脸,皱纹舒展开了,白髮梳得整整齐齐,嘴角微微翘著。他想起石凹村的那个破屋子,想起娘在油灯下给他补衣裳的样子,想起娘站在山门口送他时手里端著的粥碗。他想起娘说的那句话——“去吧,娘等你。”娘等了这么多年,等到他化神了,等到苍羽剑宗建起来了,等到他娶了媳妇,等到他过上了娘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她没有遗憾了。

李慕寒把娘的骨灰盒放进紫霄殿的牌位旁边。青霜剑插在牌位边上,幽蓝色的光晕在烛光里缓缓流动,像水,像风,像流动的星河。师父在上面,娘在下面,两个人隔著几排牌位。

殷沙丽每天都来紫霄殿给娘上香,给师父上香,给青羽门歷代祖师上香。素儿缠在她手腕上,金色的角在烛光中微微闪烁。饕餮不知道什么时候学会了缩骨,把身子缩成了一丈长,刚好能趴在紫霄殿门口。它趴在殿门口守了三天三夜,谁来都不让进,只有殷沙丽能进去。

李慕寒把令牌交给了殷显龙,把掌门大印也交给了他,说自己要闭关一段时间。殷显龙接过令牌和大印什么也没说,把东西收好转身走出了大殿。

李慕寒走进了密室。饕餮被他收进了混沌戒里,素儿留在了外面。殷沙丽替他將石门合上,站了片刻便离开了。灰光还是那样,不刺眼也不昏暗,像阴天的午后。他在空地中央盘腿坐下来,九把剑悬在身侧,九道光在灰光中交织,围著他缓缓旋转。饕餮趴在戒子空间最深处把自己的脑袋埋进了前爪之间。它不需要安慰,但它知道他需要。

李慕寒在混沌戒里坐了很久。娘的百日祭那天他出来了。紫霄殿里挤满了人,太上皇来过了,皇帝来过了,殷无极和凝露老祖也来过了。陆青云从天古王朝赶来,在娘灵前跪了很久。公主给他递了三次茶,他一次都没喝。

百日祭后,李慕寒站在山门口把娘生前住过的那个院子锁了起来。里面的东西一样没动,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桌上的茶杯还保持著娘最后一次喝茶时的样子。八哥被殷沙丽养在了紫霄殿里,每天清晨还是会叫那两句,殷沙丽就站在殿门口听著。

娘不在了。天门山还在,苍羽剑宗还在。殷沙丽每天清晨还是会端著一碗粥站在山门口,等著李慕寒从密室里出来。他看著那碗粥和那双紫色的眼睛,想起娘说过的话——“你要好好对沙丽。”他把粥接过来喝了一口,不是红枣粥,是莲子粥,莲子煮得烂了,皮都绽开了,甜味很淡。

殷沙丽把空碗收了回去,素儿从她手腕上游到李慕寒手腕上,金色的角牴著他的脉搏。李慕寒伸手摸了摸素儿的角。他还有殷沙丽,还有素儿,还有饕餮,还有苍羽剑宗。日子还要过下去。

天门山的桃花开了一年又一年。殷沙丽每年都会在老槐树下埋一坛灵桃酒。周元每年都会在娘的坟前烧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