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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先生来拜(1 / 3)

六月十二日,清晨。

朱由检在院子里跑步的时候,王承恩急匆匆地从侧门跑了进来。

“王爷!孙先生来了!”

朱由检的脚步一顿,接过王承恩递来的帕子擦了把脸。

“请到书房,我换件衣裳就来。”

王承恩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却又被叫住。

“等等让厨房备茶,用前几天宫里赏的那斤龙井。”

王承恩愣了一下——那斤龙井王爷一直舍不得喝,说是留着待客。

他看了一眼王爷的表情,忽然明白了什么,连忙应声去了。

朱由检回到屋里,换了一身干净的素色直裰,对着铜镜整了整衣冠。

镜中的少年面色微红,不知是才跑完步的缘故还是别的原因,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出。

孙传庭站在书房门口,背对着院门,正在看廊下那盆桂花。

他今天穿了一件新浆洗过的青布直裰,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腰间的革带上挂着一块成色普通的玉佩。

和第一次来时相比,他的站姿少了几分刻板的僵硬,多了几分从容。

听到脚步声响他转过身来,看到朱由检后整了整衣冠,然后郑重其事地双手叠合,弯腰下拜,行了一个带着敬意的长揖。

“学生孙传庭,拜见信王殿下。”

学生,不是草民。

朱由检的脚步微微一顿,然后快步上前,双手扶起他。

“孙先生,不必多礼。”

孙传庭直起身,目光与朱由检对视。

“殿下,学生今日登门,是有一事想请教。”

朱由检没有急着说话,而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带着孙传庭走进书房。

两人落座,王承恩端上茶来,识趣地退了出去,顺便带上了门。

书房里安静了下来。

孙传庭没有碰茶杯,而是向朱由检行礼,表情严肃认真的问了句大胆的话:“学生斗胆请教殿下,您做好被千夫所指的准备了吗?”

朱由检有些惊讶,知道其必有深意,不动声色。

“藩王分封而不锡土,列爵而不临民,殿下理政,无论如何都是不合祖制的,会有无数御史、给事中盯着殿下的一举一动,但凡有一丝出格行为便参上一本,以博名声。”

朱由检知道孙传庭说的对,若非是天启朝的阉党一统朝堂、若非魏忠贤本人为使自己尽快离京而全力推动、若非天启帝本人宠溺,他是万无可能被授予总理市舶司的。

孙传庭继续道:“而阉党之人,若按殿下所图,终有一天必然与殿下决裂。”

“广东本地大户因殿下到来损失了利益,必然排斥殿下。”

“殿下若想做成事,未来将面对清流、阉党、大户的三重围堵,殿下可想清楚了吗?”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满脸期待的看着朱由检,希望得到一个令他满意的答案。

朱由检点了点头:“本王有所依仗……”

孙传庭脸色一变,有些失仪的打断了朱由检:“殿下若只是依仗陛下的宠信,学生只怕大祸不远!”

朱由检摇了摇头,示意对方等自己把话说完,“非也,我所依仗者,是利益也。”

“利益?”

“对,先生不明白,我此去广州,不是只去与太监、与大户夺利的,而是要集成大家,与西洋人争利的。”

“若三年时间,争得西洋人的三成利,足以使广州市舶司的税金翻倍、更能让参与其中的所有商户获利。”

“多出来的利,上可维系圣心、贴补国用;下可分润地方——与本王合作者皆有利可得。”

“如此下金蛋的鸡,不管掌权的姓魏还是姓王,终归也是轻易杀不得的。”

孙传庭从疑惑到恍然大悟,朱由检的回答出乎他意料,却以另一种方式回答了他内心关切的问题。

“殿下有信心能够三年让市舶司收益翻倍?”

“算保守了,若一切顺利、三年翻三倍都非难事。”

“殿下若做不到怎么办。”

朱由检并未动怒,反而笑了笑:“口说无凭,眼见为实,先生不妨以王府长史的身份亲眼看看本王的所作所为,若觉得本王只是在吹牛,先生可以随时离开。”

“既如此……”孙传庭整理了一下衣领,然后朝朱由检下跪,额头触地,行了一个大礼。

“传庭不才,承蒙殿下错爱,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先生哪里!”朱由检大喜过望,急忙将孙传庭扶了起来,帮他弹去衣服灰尘,“有先生之助,我的信心又足了几分!”

定了君臣名分后,两人这才入座。

孙传庭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一下,不由得感叹了一句,“好茶!”

“一点小东西,先生喜欢,王府内的茶叶可随意领取。”

孙传庭心中的感激之情又厚了几分。

他平复了一下心情,然后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双手递到朱由检面前。

“殿下,这是学生这一个月来做的札记。”

朱由检接过来翻开,册子里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字迹工整。

第一页记录的是广州港历年洋船数量的比对,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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