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堂里,第一个进来汇报的是市舶司提举赵世安。
赵世安五十来岁,白白胖胖,穿着一件青色的官袍,补子上绣着黄鹂——从五品。
他走进正堂,在朱由检面前跪下,磕了一个头。
“臣市舶司提举赵世安,叩见信王殿下。”
“赵大人请起。”朱由检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
赵世安告了罪,在椅子上坐下,只坐了一半。
骆养性站在朱由检身旁,手里拿着一本册子,翻开。
“赵大人,你是市舶司提举,负责市舶司的日常事务,请你把市舶司的组织架构、人员配置、主要职责,向殿下汇报一下。”
赵世安咽了一口唾沫,开始汇报。
他的汇报很流畅,显然是事先准备好的——从市舶司的历史沿革讲到当前的机构设置,从人员编制讲到职责分工,从税收种类讲到征收流程,滔滔不绝地说了将近两刻钟。
朱由检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等他说完,骆养性又问了几句关于人员配置的问题,赵世安一一作答。
轮到一旁的孙传庭询问。
“赵大人,市舶司的税收,从嘉靖年间的二十万两,降到了现在的一万多两。你觉得,原因是什么?”
赵世安的笑容微微一僵,他想了想,说:“回孙长史,原因有很多。海寇猖獗、商路不畅、风浪险恶……”
“还有呢?”孙传庭追问。
赵世安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还有……还有朝廷的海禁政策,限制了商人的出海意愿……”
孙传庭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赵大人,你在市舶司做了几年了?”
“回孙长史,臣天启元年到任,至今六年了。”
“六年……六年不短了,赵大人辛苦了。”
赵世安连忙道:“臣不敢当。”
孙传庭看了骆养性一眼,骆养性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递给赵世安。
“赵大人,这是今天的笔录,麻烦你签个字,画个押。”
赵世安接过笔录看了一遍,尤豫了一下,手在微微发抖,最终还是签了字画了押。
“好了,赵大人请下去吧。”
赵世安如蒙大赦,连忙起身行礼,退了出去。
接下来进来的是市舶司副提举钱广德。
钱广德四十来岁,瘦长脸,小眼睛,嘴唇很薄,看起来一脸精明相。
他穿着一件青色的官袍,补子上绣着鹌鹑——从六品,走进正堂的时候,他的脚步有些虚浮,额头上冒着细密的汗珠。
“臣市舶司副提举钱广德,叩见信王殿下。”
“钱大人请起。”朱由检指了指椅子,“坐。”
钱广德告了罪,在椅子上坐下。
骆养性翻开册子问道:“钱大人,你是副提举,主要负责什么?”
“回这位大人,臣主要负责缉拿走私。”
“这些年市舶司查处走私的案件数量如何、收缴如何?”
钱广德起身告罪道:“均不及预期——那是因为,外海海寇猖獗、奸商勾结,下官缺兵少船实在有心无力啊~!”
骆养性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既然如此,为何不协调海道副使那边借兵缉拿?”
钱广德的脸色变了一下,他支支吾吾地说:“这个……海道副使那边,跟市舶司不太合得来,臣去请过几次,他们都不太配合……”
“不配合?”孙传庭在旁边开口了。
“为何海道副使史树德跟我说,他想配合市舶司,却是市舶司不让他插手。”
钱广德的汗珠更密了:“这个……这个……可能是误会……”
孙传庭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又问:“钱大人,你说外海走私猖獗,你们缺兵少船无能为力,那你们有没有上报朝廷?请求增派兵船?”
钱广德的脸更白了:“这个……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钱广德咬了咬牙,“臣等觉得,这些事都是边疆小事,不敢打扰朝廷的大事,所以……所以就没有报上去。”
正堂里安静了。
朱由检冷冷的看着他:“你是在说,走私猖獗是小事?”
钱广德的腿一软,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殿……殿下,臣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臣……臣的意思是……”钱广德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
朱由检没有再追问。
骆养性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递给钱广德。
“钱大人,这是今天的笔录,签个字,画个押。”
钱广德接过笔录,手抖得厉害,他抬起头想说什么,只是看到朱由检的目光,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拿起笔,歪歪扭扭地签了自己的名字,又按了手印。
“好了,钱大人请下去吧。”
钱广德站起身来,腿还在发抖,他踉跟跄跄地走出正堂,差点在门坎上绊了一跤。
“下一个。”
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人走了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