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后排。
说话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一件石青色的绸袍,面容方正,但眼神里带着几分精明和不忿。
他叫黄世荣,是做药材生意的,在三十六行里算不上顶尖,但手里也有几条船,这次认缴了一万五千两银子,算是个不大不小的股东。
沉廷扬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不动声色地问:“黄老板,有何高见?”
黄世荣站起身来,拱了拱手:“沉先生,章程其他条款我没意见,只有第二十条,我想问问。”
沉廷扬点了点头:“请说。”
“黄世荣目光扫过在场的股东,“我想问的是,这条规定是不是太严了?我们这些做生意的,都有自己的老客户、老关系,都是几十年的交情,如今一下子全断了,损失太大,能不能通融通融,比如允许我们跟老客户做生意,但商行从中抽成?”
大堂里响起了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有几个股东点了点头,显然也有同感,但更多的人面色凝重,偷偷查看信王的神色,不敢轻易表态。
沉廷扬正要说话,朱由检忽然开口了。
“黄老板。”
他的声音不大,但大堂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主席台。
黄世荣的脸色微微一变,他没想到信王会亲自开口,他连忙躬身道:“草民在。”
朱由检目光平静地看着黄世荣,象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南洋商行要的是统一对外,不是各干各的——若是你私下做生意,他私下做生意,那商行还有什么用?不如散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黄世荣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嘴唇哆嗦了几下,说不出话来。
朱由检顿了顿,声音忽然冷了几分:“这条规矩写在章程草案上,如果有人因为这一条不满意,现在就可以退股,银子一分不少;退完股,你爱跟谁做生意就跟谁做生意,本王绝不拦着。”
“如果不想退股,有反对意见可以提,记下来——如果反对多过赞成,那就把这一条去掉,总之一切按照规矩办事。”
大堂里鸦雀无声。
黄世荣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站在那里,进退两难。
“草民……草民没有意见。”他低下头,声音小得象蚊子。
沉廷扬接过话头,高声道:“章程第二十条,还有没有其他意见?”
大堂里安静极了,没有人说话。
“既然没有意见,请各位股东鼓掌通过。”
掌声响了起来,比刚才更加热烈,更加整齐——黄世荣也鼓了掌,虽然拍得不太情愿,但终究还是拍了。
沉廷扬等掌声落下,又道:“下面进行第二项议题,选举南洋商行第一届议会。”
“议会设总商一人,副商十二人,由全体股东选举产生。”
他从桌上拿起一沓选票,分发给前排的股东。
选票是事先印好的,上面列着候选人的名字,每张选票上还有一个空格,供股东填写自己推荐的人选。
“总商的候选人,是不才沉廷扬,各位股东可有异议?”
大堂里没有人说话——沉廷扬是信王的心腹,又是商行的发起人之一,能力、人脉、资源都没得说。
有信王站在他身后,这个位置没有人敢跟他争,也没有人能跟他争。
“既然没有异议,请各位股东鼓掌通过。”
掌声响了起来,沉廷扬微微躬身,向众人行了一礼。
“下面选举副商——副商候选人共十五人,从中选出十二人,名单如下——”沉廷扬拿起另一张纸,高声念道:
“林常明、陈金德、张烈文、王双爵、李兴发、刘永昌…………马玉山、梁锦荣。”
他念完名单,将选票分发下去,股东们接过选票,有的低头填写,有的互相商量,有的尤豫不决。
大堂里响起了低低的议论声,象一群蜜蜂在嗡嗡叫。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选票收了上来。
沉廷扬请了三个股东当监票人,当众唱票——
“林常明,一票。”
“陈金德,一票。”
“张烈文,一票。”
“……”
唱票持续了大约两刻钟,结果便已出来了,最终由林常明、陈金德、张烈文、王双爵、李兴发、刘永昌、赵德茂、周志远、吴国栋、郑文翰、孙德胜、陈文华十二人得票最高,当选为第一届副商。
沉廷扬正要宣布结果,黄世荣却又站了起来。
“沉先生,我有话说。”
大堂里又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再次投向了黄世荣,当中有其相熟的好友对其猛打眼色,却被对方无视了。
沉廷扬看着他,不动声色地问:“黄老板,这次又有何意见?”
黄世荣深吸了一口气,他内心无比紧张、声音都有些发颤,但还是说了出来:“沉先生,我觉得这次选举不公平。”
此言一出,大堂里顿时响起了嗡嗡的议论声,不少股东交头接耳,有的皱眉,有的摇头,有的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