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信王殿下今天要来送行。”
“可不是嘛,殿下对商行的事可上心了。”
“可惜殿下不能跟咱们一起出海,要是殿下在船上,海盗来了也不怕。”
“你做梦呢?殿下是藩王,怎么能出海?”
码头上,林月儿低着头快步挤过人群,在她身后跟着三四个小伴,提着包袱,一路小跑。
码头上人山人海,到处都是人头攒动。
林月儿很快来到一艘停泊在码头最前头的商船、也是船队中最大的一艘四百料的大型福船。
按照父亲林常明的安排,林月儿要坐的就是这艘船。
她向守船的南洋商行伙计出示了船票,便顺着跳板上了船。
只见甲板上堆满了货物,一箱箱的丝绸、一篓篓的瓷器、一袋袋的茶叶,码得整整齐齐,被防水的油布覆盖着。
船上的水手们来来往往,有的在检查绳索,有的在调整船帆,有的在搬运最后一批物资,无人在意她。
她沿着船舷走到船尾,钻入船舱内,很快便找到了父亲给她安排的独立客舱。
船舱很小,一张木板床,一张小桌,还有一个不大的窗户,可以看到外面的海面。
她把包袱放在床上,在床边坐下,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好了,”她在心里默默地想,“等船开了,就没事了。”
她并不知道,这艘船也是信王将要登上的那艘船。
码头上,人群忽然骚动起来。
“信王殿下来了!信王殿下来了!”
锣鼓声从街口传来,越来越近。
很快信王的仪仗出现在人们的视线中——旗一对,清道二对,白泽旗一对,戟十对,矟十对,弓箭二十副,刀盾十对。甲胄鲜明,刀枪锃亮,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百姓们纷纷避让,跪在路边。
身着紫色亲王常服的朱由检走出轿子,此次出行他只带了金国凤、王大力和钱江涛等三十名王府护卫。
沉廷扬急忙迎上去,拱手道:“殿下,您来了。”
朱由检的神情已然恢复,根本看不出半个时辰曾有过激烈争执。
他的目光先是扫过码头上黑压压的人群,然后落在那些整装待发的商船上。
“季明,都准备好了吗?”
“回殿下,都准备好了——十艘商船,两艘武装商船,货物总值三万两白银,水手三百馀人,只等殿下一声令下就可以启航。”
朱由检点了点头,迈步朝码头边上走去。
按照他事先和沉廷扬规划的线路,船队今日从广州出发,沿着海岸线南下,五天后到达粤东南澳海域。
到了南澳,船队将分两路:主力舰队转向东南,前往吕宋;三艘商船转向北,紧贴着海岸线去泉州,而信王乘坐的这艘武装商船,将随三艘赴闽的船队北上到泉州,然后折返回广州。
沉廷扬在心里算了一下整个行程,大约十五天时间,信王沿途都紧贴着海岸线,应该没有什么危险。
不过大海上的事情谁也说不准——想到这里,他对朱由检深深作揖:“殿下,一路保重,晚生在广州恭贺殿下归来!”
朱由检拍了拍他的肩膀,只是笑了笑。
他走到那艘最大的武装商船旁边,腿脚麻利的走上跳板,登上甲板。
码头上的人群看到信王上了船,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信王殿下上船了!信王殿下要跟我们的船队一起出海!”
“殿下千岁!千岁!”
“殿下都不怕海盗,我们怕什么!”
消息象风一样在人群中传播开来,码头上的人们纷纷交头接耳,脸上都带着惊讶和赞叹。
还没有哪个藩王敢真的出海,尤其是最近闹海盗的时候。
信王这一上船,等于是在用行动告诉所有人——海上的事本王不怕,你们也不应该怕。
王府随行人员逐一登船,登船后的护卫们有的在检查武器,有的在熟悉船上的环境,有的在跟水手们聊天。
信王本人则来到舰首处,朝码头的人群拱手示意,引发阵阵喝彩。
金国凤走上前来,低声道:“殿下,这艘船这么多货,万一遇到海盗……”
朱由检转过身,自信满满的笑道,“寻常海盗根本没有能力劫掠十馀艘大船的舰队、就算来了巨寇也无虑——这艘船装了四门红夷大炮,还有你们三十个王府护卫,够海盗喝一壶的。”
金国凤没有再说什么,他跟着信王从北京到广州,见过信王做的每一件事——抓李怀心、整顿市舶司、组建南洋商行。
他相信信王,就象相信自己的刀一样。
朱由检随后在船上走了一圈,从船头走到船尾,从甲板走到船舱。
他仔细地观察着这艘船的每一个细节——船身的结构、桅杆的高度、船帆的材质、火炮的安装位置、炮弹和火药的存放方式。
他一边看一边问,问水手们船上的各种术语,问船长航行的路线,问陀手操舵的技巧。
“殿下,您懂船?”船长是一个五十来岁的老跑船,皮肤晒得黝黑,他本来还有些紧张,但看到信王问的问题都很专业,心里的紧张渐渐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