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西北角,兴庆坊。
林府后院一侧雪地上,原本是块菜地,在这大雪纷飞的深冬时节,只余下一片白茫茫的寂寥。
菜地西侧,有一口枯井。
井口被一块木板盖住,井壁上结著薄冰,散发著阵阵寒气。
井很深,底部甚至可以躺下一个人。
此刻,枯井中正传来细碎的声音。
“唉,你这是干嘛?”
裹著一件大棉袄的李霖,揉著自己的屁股,不满地嘟囔道。
在花无心去交换人质之前,他就被弄晕了,扔进了这枯井之中。
当然,这枯井位置是李霖提供的。
不过被扔在这里吹冷风的,不止他一个人!
“看你不爽!”
叶清霜依靠在井壁上,仰头顺著井口木板的缝隙,鬱闷地看著头顶那一轮明月。
“你不爽?我还不爽呢!有你这种师姐,实属我李霖失策!”
“哼!也不知师尊怎么想的!”
叶清霜回过头,不满地瞪了李霖一眼:“不仅不给你下蛊毒,竟然还让我留下来保护你,甚至让我教你教內最深奥的功法!”
少女嘟著嘴,满脸的不情愿。
明明天地教如今正是用人之际,结果师尊却把自己扔下来看著这个小屁孩!
不仅要保护他的安全,传授他功法,还要充当他的丫鬟,听他使唤!
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有什么不理解的?”
李霖冷笑一声道:“你现在这不解的模样,恰恰就是师叔留下你的原因!”
对於花无心说的“更好的办法”,李霖不得不承认,这个防止他叛变的手段確实高明。
看似是派叶清霜监视自己,实际上却是为了保护叶清霜。
等花无心回到天地教之后,势必会开始大清洗。
心思单纯、涉世未深的叶清霜若是留在教中,恐怕会成为花无心最大的软肋。
而將叶清霜留在自己这个“大周第一权二代”的身边,反而是最安全的避风港。
至於花无心为何对叶清霜如此放心,不怕李霖背叛?
李霖现在也没搞明白,但花无心算无遗策,绝对有什么后手。
所以在没弄清楚花无心对自己晕过去时做了什么前,他是不敢有什么行动的。
能躲过落地成盒的命运,李霖就已经很满足了。
“你把话说清楚!”叶清霜抬脚踹了李霖一下。
“你刚才踹了我两下,我为何要说?”
李霖很无奈,面对这种心思单纯的小姑娘,还是不告诉她真相的好。
“哼!”
叶清霜没再踹他,只是不满地扭过头去,十分不服气道:“不说就不说,显得你聪明是吧!”
“肯定是师尊不放心,让我留在你身边,避免你被那妖后蛊惑!”
就在这时,菜园外传来动静。
“噠”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隨著破风之声。
“我舅父来了。”李霖神色一正,低声道。
话音刚落,菜园半空中便出现了三道身影。
“林知行,你个蠢货!竟然被人牵著鼻子走!”
一道清冷的女声响起,语气中满是恼怒。
正是林秋水。
堂堂大周监天司大星官、镇抚司镇抚使,居然被魔教如此戏耍,简直是奇耻大辱!
到了城外后,花无心直接扔给林知行一封信,隨即身影一闪便消失在茫茫雪夜之中。
信上只有寥寥数字:林府后院枯井。
“少囉嗦!我不照那妖女说的做,又能如何?”
林知行面色铁青,显然也憋了一肚子火:“外甥在別人手中,我若不答应,难道眼睁睁看著霖儿出事?” “还不是你!要不是你这个镇抚使行事如此张扬,树敌无数,霖儿怎会被魔教盯上?”
“哼!霖儿被绑的时候你在哪?还不是我提著陈苍去交换!你倒好,在宫里陪著你那位师姐,外甥都不管了?”
“你”
“你们两个孽障,都给老夫住嘴!”
就在二人斗嘴的时候,一道雄浑威严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二人的爭吵:“还不是你们两个!天天在外面打打杀杀,得罪了不知多少仇家,搞得如今连累家人被人报復!老夫怎么生了你们这两个不省心的玩意儿!”
说话之人正是二人的父亲,当朝太傅、儒家学宫三圣之一的林云鹤。
虽已年近古稀,但林云鹤仍是精神矍鑠,周身自有一股浩然正气。
训斥完儿女,林云鹤飞身到枯井旁。
林知行和林秋水自知理亏,乖乖地垂首站在一旁,再不敢多言。
“砰!”
林云鹤一挥衣袖,井口的法术瞬间被破开。
盖著井口的木板应声飞起,落在一旁的雪地中。
隨即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轻轻一提。
一阵柔和的暖风从井底涌起,托著李霖和叶清霜缓缓升空。
二人轻飘飘地从井中飞出,稳稳噹噹地落在了雪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