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你们俩。
在短暂的沉默之后,马腾忽然笑了。
“你们这两个蠢货,不会是真忘记自己的出身了吧?”
“睁开你们的狗眼看看,在场的这些人,有几个不是曾经被我们欺压到抬不起头的?”
“再要將读书人最后一层皮扒了,彻底身处於同等地位下,他们会放过我们吗!”
这
一席话说的冯棲梧也有些迟疑了。
从前的冯家,那可真当得起一句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
虽没有刻意的欺压底层百姓,但多少也会摆出些高高在上的姿態。
没人知道,在场的这些人中有没有曾被冯家欺辱过的,以及他们是否会含恨在心儿伺机报復。
“王扒皮,你別忘了这外號是怎么来的。”
“你当初扒他们的皮,现在冒充好人,是觉得自己洗乾净了?”
王牧之同样面露难色。
他也想到了些不好的回忆。
或者说,当年他们乐在其中,如今再想起来,却如坐针毡的回忆。
他的目光也隨著回忆不自觉的瞥向左后方。
那是个老农,曾经为了活命,找他儿子借了五斤粗米,后来钱还不上,迫不得已將家中仅剩的两亩地交了出来。
交地抵债的时候,五十多岁的老农哭的跟个孩子一样。
可那个时候,无论是他王牧之还是家中的其他人,都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甚至,没人去同情,这老农。
一切都像是那么的,理所应当。
“王老爷子,你看杨老爷子做什么?他脸上有字啊?”
“没听马腾问你话呢么,你觉得自己洗乾净了吗?”
察觉到王牧之的心境动盪,林渊非但没有安抚反倒顺著马腾的话逼问。
洗乾净了吗?
这种事,洗的乾净吗?
要说这杨农户心中对王家没有芥蒂,王牧之自己都不信。
马腾说的对,王扒皮这个名號,就是洗不乾净的。
“公子,小老儿觉得,可能这辈子都洗不乾净了,事情已经发生,要说献出家產,做点好事就能一笔勾销,对其他人也不公平。”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都是狗屁。
凭什么做了一辈子的恶,放下屠刀就能立刻享受好人的待遇?
“嘿,王扒皮,你多少还有点自知之明。”
“他不会放过你,林渊捧起来的那些农户、工匠,都会记得你们王家从前的恶行!”
“要想有活路,只有反抗,只有逼林渊妥协!”
“眼下我们几家不说掌控了邕州的命脉,至少联合起来也有不小的声势,总不能真的眼睁睁看著那些泥腿子骑到我们头上,不能真就乖乖等著他们报復吧!”
马腾还在一旁煽风点火。
他的话中有很大的问题,但林渊没点破,就这么静静的看著王牧之跟冯棲梧。
见林渊不说话,马腾反倒是觉得是自己等人让他忌惮了,当下便又添了一把火。
“別忘了周鄔的下场!”
周鄔,或者说周氏,本是跟他们三家一起归顺的,也同样是邕州城內最先归顺林渊的家族之一。 结果呢?
在林渊掌权的不久后,因为不给家中种地的长工发粮,饿死了几个种田放牛的泥腿子,便导致满门被捉拿下狱。
从龙的臣子地位甚至还不如只会种地的泥腿子。
“马腾,我觉得,你说的不对。”
冯棲梧还未言语,王牧之便转过身去,將后背留给了林渊,神情很是认真的看著马腾。
“哦?哪里不对?”
“你王扒皮真被林渊骗到了?真觉得,他要构建的是什么人间天堂?”
“別忘了,我们跟他要捧的阶级,本就是对立的,泥腿子崛起,我们就註定会被打压!”
“那又怎样呢?”
“马腾,我刚刚还在想,你是不是包藏祸心,是不是在蛊惑我跟老冯,现在看来,你没那个脑子。”
听到对立这两个字,王牧之笑了。
“对立这种事,是不存在的。”
“为什么公子要善待农户、工匠?这种事完全是吃力不討好,无论他想做什么,我们这样的门阀士绅都会是最大的助力,你真觉得公子是傻的,连这种事都看不明白?”
难道不是?
在得知林渊所作所为的第一天,马腾就確定,这人是个傻子。
放著唾手可得的助力不要,反而去爭取那些没什么用的泥腿子。
用士绅,那士绅门阀为了那份从龙之功,就会拼了命的用尽各种手段去帮他筹措钱粮,筹备兵马。
用百姓,费时费力不说,在未经严格的训练之前,徵召上来的兵马都是乌合之眾。
这不是傻子,是什么?
冯棲梧倒是听出王牧之的言外之意了。
“兜底。”
“什么?”
听见冯棲梧陡然插了一嘴,马腾递过去一个有些困惑的眼神。
“听不懂?公子这是在兜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