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祟卫营里,几个小卒边走边唠,嘴跟租来的一样,不用白不用。
黑脸那个掰着手指头数。
“十三个,一宿全给捎带了,燕参将带人从后山抄过去,那帮血莲教的孙子还围着火堆吹牛掰呢,刀就架脖梗子上了。”
黄牙那个笑得腮帮子直抖。
“可不是嘛,有个孙子喝酒时候还吹说要端咱们大营,这下好,脑袋挂旗杆上当灯笼使了,你是没瞅见那旗杆,风一过,血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
几个人越唠越热乎,唾沫星子都快溅出火星子了。
楚岚迎面走来。
她步子轻,铁甲片子碰一起,声儿也压得低。
那几个正说到兴头上,一抬头瞅见她,脸上的笑跟让人拿铲子拍平了一样,齐刷刷没了。
“楚、楚都头……”黑脸那个最先矮了半截。
剩下几个被这一声拽回神,齐刷刷弯腰。
楚岚摆摆手:“刚才唠啥呢?”
“回大人,燕将军昨晚上把明川边上那十来个鬼冥教的妖人全给围杀了。”
“那敢情好!”
楚岚嘴角一翘,几个兵丁这才把吊着的那口气给顺了下去。
清祟卫谁不知道,眼前这位明川第一美人,楚岚楚大人,是周枫手底下的得力干将,差事办得叫一个漂亮。
可周枫跟燕长空那是老对家了,一个锅里抢食吃的主儿,他俩不对付,底下人自然得长眼色。
这几个小子生怕听见燕长空又立了功,楚岚脸上挂不住,再把火撒他们身上,那就纯属人在营中坐,锅从天上来。
“去吧。”
楚岚一摆手,几个人如蒙大赦。
可那几根脊梁骨还是硬挺着,等楚岚人走出去七八步了,才敢把弯下的腰慢慢直起来。
而楚岚心里门清。
燕长空这一刀砍得解气,血莲教这帮孙子在清祟卫边上晃悠了小半年,这回一波带走,至少能让血莲教消停两三个月。
周枫跟燕长空不对付,那是大佬之间的恩怨局,她一个不良人副都头,犯不着上头。
在这兵营里混久了,她太懂了。
自己是个女的,这事吧,既是buff也是debuff,能让人多看两眼,也能让人在背后多叭叭几句。
所以她凡事得站住一个理字,腰杆子比谁都直,让人挑不出毛病来。
……
魁部营校场上尘土飞扬,于跃海正带着人练劈砍。
那汉子光着膀子,后脊梁上的汗珠子顺着沟往下淌,一刀下去,木桩子直接炸了。
楚岚站边上看了一会儿,没吱声。
于跃海收了刀,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咧嘴冲她笑:“岚妹子,听说了没?燕长空那厮,昨晚上把血莲教那帮龟孙收拾了,十三个,团灭。”
他说着把刀往地上一拄,咂了下嘴:“啧,那小子平时看着文文弱弱、娘们唧唧的,没成想下手这么利索。”
楚岚眼风扫过去:“于跃海!”
于跃海一愣。
楚岚往前迈了一步,甲叶子细碎地磕响。
“燕长空是清祟卫主官,你这话,在这校场上过过嘴瘾得了,出了这个圈,让人叼住,你是嫌脖子上那玩意儿太稳当了?”
于跃海脸上的汗还没干,一下子僵住。
嘴张了张,又闭上,最后干巴巴咽了口唾沫,点了两下头:“……岚妹说得对,我这嘴,欠抽。”
楚岚没再摁着不放,话头一拐:“刚接的军令,萧千总派咱们去乔家村。”
于跃海眼珠子一亮,“乔家村?那地界出事了?”
楚岚从腰里抽出文书递过去。
“山民丢了,怀疑是凶兽干的,张云带人先踩了点,蹲了好几天,连根毛都没捞着,刚递了求援的条子。”
于跃海把文书扫了两眼,扭头就冲场子里嚎了一嗓子:“都别抡了!收家伙,准备开拔!”
几个士兵立马停了手,连滚带爬地去旁边架子上薅弓刀。
楚岚抬手往下压了压:“晌午再走,弟兄们刚练完,肚子空得能敲出响来,吃了饭再说。”
于跃海挠了挠后脑勺,咧嘴嘿嘿一笑:“还是岚妹你心细。”
晌午过了日头最毒的那一阵,楚岚带人出了城。
三十骑,清一色枣红马,铁甲片子被太阳一照,泛着青白青白的冷光。
她是这三十个人里头独一份的女的,文武袍甲往身上一裹,腰带一紧,整个人看着就象一把刚开过刃的刀,刀刃上还带着磨石的水汽。
路上过了几个村子,田埂上干活的老乡都直起腰来看,等马蹄子过去了,才敢压着嗓子嘀咕两句。
三十里地,马没歇气儿,一个多时辰就到了。
乔家村村口立着一棵歪脖子老树,树底下拴着头驴,见人来了一劲儿尥蹶子,后腿蹬得地上的土直冒烟。
楚岚勒住马,目光从村口那几间土坯房上扫了个来回。
已经有村民探头探脑地往外瞅了,几个半大小子蹲在墙根底下,眼珠子直勾勾地钉过来,瞧见楚岚,嘴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