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锤乖乖把手递过去,楚岚三根指头往她腕子上一搭,眉头当场就跳了一下。
一重境了?
老天爷,这小妮子三个月前还在抡大锤打铁,现在就他妈的成为正式武者了?
这天赋强的可怕啊?难不成自己无意中发现了一个天命之子?
她缩回手,盯着铁锤那张被日头晒成焦糖小麦色的脸,咧开嘴笑了。
“好你个铁锤,不愧是为师的好牛马……”楚岚眼皮子都没眨一下,顺嘴就改了口,“……好弟子。”
月亮门那头,谢长昭抱个膀子往墙上一靠,也跟着笑:“师妹这修行架势,我是拍马都撵不上咯。”
铁锤杵在那,整个人傻了。
那张焦糖色的脸上,先是懵,接着是乐,乐着乐着鼻子一抽,眼框就红了。
嗓子里像塞了团棉花,“师父……师兄……”
楚岚踮起脚,抬手呼噜了一把她的脑袋,“哭啥,仨月就干到一重境,这说明啥?说明你天生就是这块料,以前跟你爹打铁,那是大材小用。”
铁锤眼泪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拦都拦不住。
她娘生她没了,打小跟着她爹在铁匠铺里混。
她爹说丫头委屈你了,生下来就是匠籍的命,匠籍的命就是粪坑里的石头,翻不了身。
也没人教她练武,更没人拉她出那个坑。
楚岚的语气忽然淡下来,“行了,把鼻涕擦擦,换了活法就把那些破事扔了,该断的断,该拆的拆,以后的路跟过去没半毛钱关系。”
但心里头却嘀咕着:这极品牛马我得多关心着点,以后吃肉喝汤全指望她了,啧啧,可算捡着个宝贝。
铁锤拿袖子狠狠蹭了一把脸,重重点了个头。
……
下午,军营。
日头毒如烙铁,直直往人脸上贴,操场上灰扑扑的土被踩起来,呛得嗓子眼发干。
一个士兵从军库里晃出来,怀里搂着一柄新刀,腰上还别着那把旧刀。
“站住。”
刘大壮停步,回头,发现叫他的是新任千总彭伟。
彭伟盯着他,目光落在那柄新刀上。
声音不高,整个校场都听见了,“偷窃兵器,按军纪,何罪?”
刘大壮脸白了:“千总大人,卑职没有!旧刀磨损,这是用旧刀换的新刀。”
彭伟打断他,话里不带半点温度。
“我亲眼所见,你从军械库出来时鬼鬼祟祟,换新刀就该交旧刀,你腰间那把旧刀为何还在?来人!”
亲兵上前。
“斩他左臂。”
刀光一闪,快如风。
刘大壮甚至没来得及眨眼,那条抱着新刀的骼膊就脱了身,飞出去半丈远,血从断口处喷出来,溅了一地,热腾腾的腥气在日头底下炸开。
惨叫声还没落地,一道人影已经砸进人群。
“彭伟!你他娘的动我的人?!”
于跃海眼珠子通红,拳头捏紧,身后魁部营的兵全红了眼,刀柄攥进手心。
彭伟站在原地,没挪半步,甚至还低头瞥了一眼靴面上溅到的血珠。
“于都头,你的人偷军械,本千总依律办事,你有意见?”
“放屁!”于跃海一把薅住彭伟领子,“偷窃?你哪只狗眼看见他偷了?!”
“两只都看见了。”
于跃海额角青筋暴跳,手已经扣上腰间横刀刀柄……
“于跃海!”
一道清冽的女声劈开人群。
楚岚拨开人群走进来,第一眼没看彭伟,先甩给于跃海一个眼神。
松手。
于跃海胸口起伏着,盯了彭伟三秒,手才慢慢松开。
楚岚这才低头看了眼地上嗷嗷叫的刘大壮,又抬眼看彭伟:“千总大人,按规矩,士兵犯事也得先送刑营审,您这么一刀下去……”
“刑营杀得,我杀不得?”彭伟语气淡然。
楚岚没接话。
她只是不声不响往旁边挪了半步,幅度小,但刚好把身后正大步赶来的萧莫杨让了出来。
此时萧莫杨脸黑成锅底,明显已经接到消息了。
他一步踏进圈里,“彭千总,这事本将会查。刘大壮我先带回刑营,真有偷窃,军法伺候;要是误会……”
他顿了一下。
“若是误会,本将也会给魁部营一个交代。”彭伟看着萧莫杨,又扫了一眼他身后的楚岚。
楚岚迎着那道目光,轻轻点了下头。
嘴角挂了点弧度,似笑非笑。
然后她转身,甩袖,拔腿就走。
背影穿过血腥气和尘土,利索,半点儿没拖泥带水。
彭伟盯着那道背影。
忽然背脊一凉。
刚才的对峙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
如果楚岚没来,于跃海被他扣住“以下犯上”的帽子,顺理成章干掉,名单上又能划掉一个。
省下来的精力,正好全用在萧莫杨身上。
但这女人她来得太巧了。
她这一出来,于跃海既没真背上冲撞上官的锅,又被她一声喝住,先手抢了节奏,把彭伟那盘棋搅得稀碎。
然后往旁边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