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丞安川从外贸大街商铺后门闪身而出。
黄昏压下来,巷子窄且深,两侧砖墙高耸,藤蔓爬满墙头,叶子半枯,垂着倦意
他左手不自觉探进袖口,指尖触到小玉瓶的弧面,瓶身贴着手腕内侧皮肤,冰凉,硬实。
确认完毕,收手,帽檐往下压一截,步子提起来。
脚步声在甬道里撞来撞去,一下,两下,三下,节奏渐快。
墙头灰羽麻雀被惊动,扑棱棱振翅,掠向暮色深处。
巷口的光斜进来,拉长他的影子。
无人知晓他来过。
整条巷子恢复寂静,只剩风从藤蔓间漏过去的声响。
商铺二楼。
房昭立在窗边,竹帘垂下半截,缝隙里刚好容一道视线穿过去。
巷口那道身影缩成一个小点,随即消失。
他撤回目光,转身,茶盏搁回桌面。
盏底碰木面,闷响一声。
“一个二重境的废物县丞。”房昭的语气往下掉,“何须这样大费周章,要我讲,换条线,换个人,接手就是。”
冷静江没出声。
太师椅里,她右手拇指搭在左手玉扳指上,慢慢转。
一圈,又一圈。
扳指慢慢转,指腹擦过玉面,无声。
冷静江掀眼皮,声音压得低,“沉绍死了,死透,可他留下的东西,安川全接住。”
房昭眉头一拧,嘴角往下扯:“那批兵器……”
“神兵山庄佘仓长老的货。”冷静江把他话头斩断,语速不紧,“经安川的手,一批一批走,送去奉孝城,沉绍在时,线顺得跟淌水一样,他死,安川续上,也没断过。”
顿住。
她抬眼,目光平着送出去。
“我是幕后最大买主。”
房昭愣了一秒。
一秒后,脑子里的线全亮了。
兵器生意的流水快过私铸铜钱,外贸司商铺那两成返利,过一趟手,就够一个县丞提着礼登门。
原来幕后操盘的是她。
但这事眼下不重要。
“道妖老祖那边,你应的事还没兑现。”房昭上前一步,压低嗓,“罗国一旦撤军,燕长空和罗明翰回来,再想动周枫,黄花菜都得凉。”
冷静江指间的玉扳指停住。
就停了那么一下。
“我知道。”
语气稳得能扛鼎。
房昭心里呵呵。
你知道?你知道个锤子。
这位嘴上说知道,心里八成在翻黄历挑吉日。
那个时机什么时候到,只有冷大人自己那本帐上记着,别人想问,门都没有。
就很气。
房昭懒得再费口舌,转头看向窗外。
竹帘外头,天色暗了大半,街上灯笼还没点,整条长街灰蒙蒙一片。
……
同日。
清祟卫卫所外,长街。
周枫走在最前,身后跟了三人。
夕阳把四道影子拉得老长,斜铺在青石板面上。
“朝廷已下旨,着刘提督三个月后,班师回朝。”周枫没回头,话撂在身后,“届时犒赏三军,该有的封赏,一样不少。”
孟鹏走在最后,听罢这话,眼睛亮了一瞬。
分蛋糕的时候到了。
他没上前线,但兽潮之役从头到尾全程参与,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他自己盘过帐,苦折算一算,总能兑些东西。
他在军中走到头了,四重境巅峰卡了十年,那道坎怎么都迈不过去,五重境这辈子大概没指望。
而文官系统不同,不重修为,看资历和人脉。
这些年攒下的人情,够他在兵部或工部谋个体面位置,好歹善终。
陆青行垂头走在旁侧,一言不发。
这一趟,他毫无参与感。
从头到尾,大事小事没轮上他沾手,功劳簿上大约连名都不会落。
走在周枫身侧的楚岚神情平静。
罗国撤兵,在她意料之中。
前几日周枫便提过,是皇上压着蛮国签了份条约,才换得罗国退兵。
条约内容周枫没细说,八成是罗国对蛮国的不平等条款,否则以罗国那副占着地不撒手的做派,这场仗有的打。
“行了。”周枫停下脚步,回身看向孟鹏和陆青行,“你俩先回去。”
孟鹏拱手,转身便走。
陆青行跟在后面,始终没抬头。
长街上馀下两人。
周枫转过身,上下扫了楚岚一眼,忽地笑了。
“小岚,你最近突破到五重境了?”
楚岚被点破,没遮掩,点了下头。
周枫看着她,心里啧了一声。
认识这丫头不到五年,从零到五重,那些大宗门的天骄首徒嗑丹药都没这个速度。
“走,去我府上喝酒去。”
周枫没多话,只笑了笑,转身往前走。
楚岚跟上去,两道身影渐没入长街尽头。
至于为什么非要拉楚岚去府上喝。
祝贺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