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川城入夜就静。
城门根底下,几个守卫围火把扯闲篇,笑声刚起来,没滚出几步远就让夜给闷了回去。
笑声还没散利索,暗处走出个人。
县丞安川。
几个守卫立马闭嘴。
安川穿官袍,步子跟平常没差,但脸上没神色,眼珠子直勾勾盯着前头,跟睁眼走了魂儿一样。
“开门。”
安川嗓门平,没起伏。
统领脸一沉。
嘴皮子刚动,就对上安川那双眼,空得瘆人。
他后背一紧。
他跟武大媳妇那点烂事,安川可是撞见过。
捅出去让武大那个疯弟弟知道,他连个囫囵尸首都剩不下。
“安大人,快子时了……”
“开门。”
统领咬牙,摆手。
城门嘎吱推开,夜风夹着山野腥甜气灌进嗓子眼。
安川牵马,翻身上去,背影直挺挺,如同门板成精。
他说:“很快回,门别关。”
马蹄子磕上土路,噔噔噔远出去,没进外头黑窟窿里,连个影都没给守门的留。
荒野上风大,吹他官袍啪啪乱抽。
对面杵着俩人。
奉孝城城主冷静江,旁边蹲个弓腰驼背的,蝠翅拢着,人蝠妖房昭。
“城门妥了。”安川脸皮子不动,嗓门发木。
“噗。”
一柄飞刀扎进心窝,刀柄都没剩外头。
安川低头瞅胸脯上多出的木头把,眼里头终于起了点迷糊。
嘴刚张开,血先蹿出来,顺着下巴淌。
跟着人就从马背上歪下去,邦一声砸地上,不动了。
房昭斜眼瞅瞅尸首,又斜眼瞅瞅冷静江:“手够黑的。”
“没用了,留他过年?”
话还没落地,骨头裂开的声从地上尸体内传出来,嘎巴,脆生生的。
安川太阳穴破了个洞,钻出一只黑虫。
六条腿上挂着红白浆水,月光底下慢吞吞爬,然后振翅飞起来。
冷静江摊手,虫子落在掌心打个滚,蜷成一小团。
“控心蛊。”房昭翅翼一缩,“你几时下的?”
“上回夜探沉绍密室,顺手。”冷静江把虫拢进袖口,语气听不出轻重,“走了。”
她翻身上马。
身后阴影里涌出凶兽,潮水般直扑明川城。
而此时城门还敞着。
守卫们发现不对再要合门,晚了。
第一声惨叫,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没停过。
……
楚岚是让警钟砸醒的。
翻身坐起,月白长袍往肩上一搭,腰线在布料底下一闪,没多停,抓起桌上长剑推门出去。
夜风灌进来,袍角一翻。
她蹿上屋脊,一眼差点没站稳。
明川城老城那边烧成个大火把子,半边天都给烤红了,哭爹喊娘的动静隔着几里地都往耳朵眼里钻。
再瞅近一点,黑乎乎一片兽潮正朝卫所碾过来。
院里三个人连滚带爬出来,老萧头鞋都穿反了,宗梁光着膀子,铁锤抱着枕头满脸“我是谁我在哪”。
“怎么回事?”
“怎么突然响起了警钟?”
楚岚从房顶跳下来,袍子在半空呼啦展开又兜回去。
“别愣着,跟我走。”
也不管仨人愿不愿意,薅着脖子就给拎进自己屋里。
墙上摸一把,地面自己裂开,底下黑黢黢一截楼梯往外吐凉气。
“进去。”
老萧头嘴刚张,楚岚一个眼刀飞过去,仨人乖乖往地底下钻。
霜脊巨狼也被楚岚塞了进去,但块头太大卡在门口,委屈巴巴哼唧一声,硬让她踹进去的。
暗门合上,楚岚转身薅过甲胄往身上套。
月光从窗格子漏进来,照着她肩颈一道好看的弧,皮绳一勒,腰身立马现形。
月白袍子下摆往两边分,腿一截白晃晃露在外头,长剑火之高兴往手里一抄,推门往外走。
那叫一个飒。
屋外风大,吹得她甲叶子哗哗响。
此时,卫所内也是兽吼连成片。
没走多远,楚岚就碰见了一只三重境巨蟒,嘴张得能吞下半扇门,正朝一队巡逻兵扑。
几个年轻的士兵,腿肚子转筋,兵器举到一半就钉那儿了。
金光一闪。
楚岚手中火之高兴脱手,一道流光钻进蟒嘴,从后脑勺穿出来。
蟒身砸地上,尘土腾起老高。
剑飞回手里,刃上干净。
“躲起来。”
丢下三个字,她转身又冲进兽群。
火之高兴剑尤如活物般,脱手飞出,在兽群里转几个弯,又撂倒三四头,飞剑绕着她上下翻飞,护得严实。
同时楚岚拳头也没闲着,抡圆了砸,中了的凶兽不是脑瓜子开花就是胸骨塌进去。
杀了一圈,楚岚觉出不对。
这群凶兽看着唬人,但连四重境的都没有,没一个扛得住她一拳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