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川秋狩围场。
天边刚翻鱼肚白,楚岚就蹲在工地上啃干饼。
旁边萧莫杨和于跃海蹲成一排,活象三只等食的土拨鼠。
“楚头儿,这度假村都快整完了,侯爷那边咋还没个屁响?”于跃海嘴里塞满饼渣,含含糊糊。
萧莫杨抬脚踹他:“少放屁,侯爷来了才有赏钱,赏钱懂不懂?够你逛八回窑子。”
明川秋狩围场“度假村”建了半个月,紧赶慢赶总算收工,中间没出什么幺蛾子。
至于那头唯一算得上威胁的食铁兽,楚岚拎着老火麒麟的鳞片去晃了一圈,那玩意儿吓得连夜搬家,跑得比兔子还快。
楚岚本来想抓回来养着玩,好歹也是个稀罕物件。
结果那食铁兽脾气硬得很,嗷嗷叫着“老子死也不为奴”,楚岚一琢磨,得,随它去吧。
楚岚将最后一口干饼咽尽,拍去指尖碎屑,目光先掠过远处正收尾的民工,又缓缓抬首,望了望天光。
“踏踏踏……”
马蹄声由远及近,碾过晨露未干的泥土。
传令兵翻身下马,甲胄铿锵,单膝触地。
“楚大人!刘侯爷仪驾已近明川,燕大人请您速回城中,共迎銮驾!”
楚岚不紧不慢,伸手拍了拍臀后沾的尘土,这才站起身来。
“走。”
一声唿哨自唇间迸出,林间霎时窜出一道雪影。
霜脊巨狼,新雪裹银的皮毛在晨光里泛着冷冽光泽。
楚岚翻身上狼,双腿一夹。
霜脊低吼,四爪猛刨,黄土飞溅。
萧莫杨与于跃海各自牵马,蹬鞍而上,紧随其后。
三骑绝尘,扬起一条土龙,直奔明川而去。
……
明川城外,官道两旁的枯草尽数倒伏。
燕长空同楚岚一样都是一身玄甲,戳在日头底下,甲叶铮亮,晃得人眼晕。
旁边知县黄鳝挺着个肚腩,汗珠子顺着腮帮往下淌,擦都擦不及,比那漏了底的瓢还勤快。
外贸司提举吴明手捻折扇,眼风却往官道尽头扫,扇出来的风全喂了黄鳝后脖颈。
他们身后还乌泱泱立着十七八位宗门长老、大族话事人。
卫琐也夹在里头,面色时阴时晴。
“侯爷这回弃水登岸,诸位参详参详,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黄鳝压着嗓子,往吴明跟前凑了凑。
吴明“啪”地合了扇,在手心磕了两下:“参详?某也丈二和尚,许是船上颠得久,腻了那水腥气,想换副车轱辘颠颠腰胯,活活血脉。”
燕长空斜了他们一眼,闭嘴两个字没出口,先拿眼神剜了一圈。
“侯爷车驾快到了,再废话,让他听见,你俩就得挂旗杆上晾着去。”
黄鳝缩了缩脖子,汗淌得更凶,嘴上却没停:“我这不叫废话,叫提前准备。”
吴明翻了个白眼:“你准备的那点东西,能把明川河水位涨高三尺。”
话没说完,官道尽头扬起一片黑尘。
尘土卷得又高又急,车轮碾过地面,马蹄踏得土路发颤,铁甲片子撞在一起,叮当乱响。
声音混成一片,越来越近。
燕长空抬起一只手。
身后那帮人齐刷刷地把腰板掰直了,连黄鳝都使出吃奶的劲儿把肚皮往回吸了半寸,天知道他那肚皮还能往回缩。
然后一面黑金大旗就杀了出来,旗子上头绣着远安侯府的徽章,在风里张牙舞爪。
紧接着是马车、骑兵、跟班打杂的,队伍拉出去少说有半里地。
一辆乘舆在人群前,慢慢停稳。
楚岚同明川三位最大的官,往前垮了几步,齐刷刷单膝砸在地上。
“清祟卫都司楚岚,恭迎侯爷大驾!”
“清祟卫参将燕长空,恭迎侯爷!”
“明川知县黄鳝,恭迎侯爷!”
“外贸司提举吴明,恭迎侯爷!”
车帘子一撩,老侯爷刘盈先探出半个身子,踩着踏凳下来。
一身锦袍衬,头发白了一半,腰杆倒是挺得比旗杆还直。
身后紧跟着下来的,是侯夫人胡蝶,岁数摆在那儿了,风韵倒还剩二两。
怀里还抱着个粉团子似的小丫头,脸蛋嫩得能掐出水来,一双眼睛滴溜溜乱转,瞅谁都象瞅新鲜玩意儿。
楚岚偷摸抬眼打量了两眼,心里琢磨:这应该就是老侯爷那孙女了。
刘盈目光从众人脸上刮过去,点了点头:“起来吧,本侯来明川就为秋狩,别搞那么大阵仗。”
众人齐刷刷起身。
刘盈抬脚刚要迈步,忽然顿住,回身喊住楚岚。
“楚岚,你上来,跟本侯同车。”
官道霎时死寂,连旗子被风抽打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燕长空眼珠子差点甩出去。
吴明手里的扇子“啪嗒”一声栽地上。
黄鳝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半天合不拢。
“我……我没听岔吧?”黄鳝拿骼膊肘怼了怼吴明。
吴明吞了口唾沫,嗓子眼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