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州,知府衙内。
叶秋坐案后头,手指敲桌,一下,两下。
动静不大,却叫跪堂下的黑衣人脊背一层薄汗。
“说。”叶秋开口,嗓子有点哑。
“主子,血瞳鳄……让刘盈那老东西差点宰了。”黑衣人额头抵地,“外头传,是给他那小孙女备生辰礼。”
叶秋手指一顿。
他慢慢抬头。
脸白得发透,眼窝凹进去,嘴唇灰扑扑。
“生辰礼?”笑了一声,漏气那种。
骗鬼。
那血瞳鳄是他花大功夫要道妖老祖暗中收服培养,废了多少心血,只有他自己门清。
刘盈动手,扯什么孙女不孙女。
背后肯定有鬼。
至于什么算计,他暂时摸不着。
刘盈这老狐狸,从不做没由头的事。
盯上血瞳鳄,还扯孙女庆生的幌子,肯定是在敲山震虎。
叶秋冷笑。
收服血瞳鳄那事,是他托道妖老祖暗中办的,知道的人拢共三个。
刘盈能摸上门,说明他叶秋身边有内鬼。
不过不是现在查的时候。
他现在这具肉身太弱,魂力不敢多耗,伤根基,他只能忍着。
为了那点大计,他得盘着,像条藏在洞里的蛇,等风头过去。
挥手让黑衣人退下。
门合严,烛火一跳。
他从袖口摸出一水晶瓶,动作很轻。
瓶底薄薄一层粉,在暗处像碾碎的星子,幽幽泛寒光。
就这点东西,是他趴地上一点一点刮回来的。
想起那个在道果碎片上动手脚的混帐,他牙根痒:“生儿子没屁眼的玩意儿。”
骂完又觉着亏,这种人,配不配有儿子还两说。
还好那蠢货不知道,道果碎片哪那么容易毁?
炸成粉,照样能使。
就是麻烦,大麻烦。
叶秋倒出些许粉末搁掌心,细如尘,泛淡光。
炼化道果粉末,借助道果把体内真气转灵力。
这法子非常耗功夫,放灵气足的年头,看都不带看一眼。
如今灵气稀成这德行,反倒成唯一活路。
闭眼,叶秋内视丹田。
灵根暗得像截枯藤,丹田里盘着点稀薄灵气,有跟没有差不多。
废物,他骂自个儿。
可再废物,眼下这具肉身,是跟他灵魂最对付的一副。
没得挑。
关键是,暗中危险已经顶到鼻子跟前了。
不突破,不变强,压箱底那些手段使不出来。
现在要么翻盘,要么交代在这。
他还不想交代。
所以只能干。
豁出去干。
来狠的。
这副纸糊身板要崩就崩,要裂就裂。
虽不甘心,但没辄。
叶秋睁眼,眼底划过一抹凶光。
一把将粉末按向丹田,剧痛像刀子搅,额角青筋跳起来。
牙咬死,脑里只剩一个念头……
总比躺着咽气强。
……
另一头。
楚岚从魂域空间退出来,睁眼那会,晨光正打脸上,薄薄一层金晃晃的。
她慢腾腾爬起身,抻了个懒腰,骨头嘎嘣响。
扒拉完早饭,牵上霜脊巨狼,溜达着在清祟卫内转悠。
兵卒们远远瞅见她,一个个绷得跟门板似的,目不斜视,连大气不敢喘。
有个新兵蛋子腿肚子转筋,差点栽地上,旁边老兵一把薅住,恶狠狠剜了他一眼。
楚岚瞥见,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当领导嘛,要的就是这排面。
她每日不是摸鱼就是在摸鱼路上,至于正事儿?早一骨碌全扔给萧莫杨了。
都坐这位置了,哪有领导还亲自干活的道理。
在清祟卫转完一圈,楚岚便晃去了黑龙会。
驻地门口守卫换了好几茬新人,个个站得笔直,脸绷紧,眼里带怯。
其中一个见楚岚走近,嗓子眼咕咚一下,行礼时候手抖成筛糠。
楚岚点了个头,心里犯嘀咕:这帮新人,莫不是又让霜脊巨狼吓着了?
摇摇头,楚岚朝议事大堂走去。
还没到门口,就听里面吵得锣鼓喧天。
“必须去!”张海巴掌拍桌,震得房梁灰扑簌簌往下掉,“咱师父是侯爷府小郡主蒙师,老侯爷拿她当盘菜,这时候不扯旗往外走,等什么?等黄花菜凉透了再喝汤?”
“远安府那疙瘩强者扎堆。”谢长昭声儿不高,稳当,“黑龙会在那啥根基没有,一个不留神,可就全交代了。”
“你就是忒胆小!机会嗖一下就没了!”
“命都整没了,还扯啥机会?”
“我张海办事儿,啥时候怕过没命?”
“上回你自个儿瞎整,差点让人围死。”
“那不没死嘛!”
“那是我领人赶过去及时。”
“所以说啊,我有你在后头撑着,我怕个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