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撞进老林,火把拧出扭曲的光。
鸦恒掌心的汗浸透刀柄。
鸦昌、鸦西站在他身后,三人被围成铁桶。
萧莫杨半跪,血沿嘴角滴落。
贺七伤得更重,胸腹撕开一道长口,气若游丝。
楚岚跨前一步,挡在两人身前。
马蹄声从兵群后方碾过来,不急,不重,却让鸦氏三人的脊背一寸寸绷紧。
人墙像被无形的手拨开一道缝,缝隙扩大,露出缝隙尽头的刘德福。
他没披甲。
一身玄色旧袍洗得发白,袖口软塌塌贴着腕骨。
但他肩上斜倚的那柄大刀,没人敢多看第二眼。
赤炼刀。
刀背厚钝,刀身暗沉,不反光,不吐寒。
可跟着刘德福混的老人都知道,那刀喂过的人血,够浇熟半亩旱地。
血渗进铁纹里,一层叠一层,叠成如今这种温吞吞的哑光。
鸦恒一抬眼。
瞳孔当场收成针尖,小腿肚子自己抽了一下。
“刘……刘德福。”
话出口他就嫌自己怂。
牙一咬,腰杆子硬撑起来,后背绷紧。
身后鸦昌鸦西跟着挺胸,三兄弟站成一排竹杆。
然并卵。
这世道不看谁骨头硬,看谁刀快。
刘德福跨在马上,马都懒得打个响鼻。
他眼皮搭着,打量三人:“你以前,可是喊我将军的。”
这话落地轻,可砸在鸦恒耳朵里,却让他后颈毛齐刷刷立正,嗓子眼发紧,他使劲咽了口唾沫,硬把脖子往前递了半寸:
“现在,我不归你管了。”
刘德福眉心打了个褶。
褶子不深,鸦恒后背却又凉下去二两。
“也对。”刘德福开口,嗓门不抬,偏刮过全场每只耳朵,“我手底下,没出过逃兵。”
话到这,场子里安静得能听见露水坠叶。
鸦氏三兄弟,贼配军出身。
而刘德福,是贼配军里滚出来的杀神,这名号不靠请客吃饭挣来,是靠拿刀给人开膛挣下的。
刘德福那张脸长得不凶,甚至有点斯文败类的底子。
可鸦恒知道,这副皮囊可是填满过三个万人坑。
他脸先白,后泛青,当年在贼配军大营里被这位爷拎着后领往血泥里按的记忆翻上来,一帧都不少。
“当年不是我在义父跟前拦那一句,你们仨早烂在乱葬岗,填野狗肚子。”
刘德福顿一息。
“今日敢对侯府命官动刀……”
“必诛。”
两字砸下,鸦恒甚至能感觉脚底一沉,地面塌了半寸。
他咬牙,嘴角抽着往上扯,挤出笑:“同是六重境,你……”
刘德福也笑,嘴角一掀。
伸出三根手指。
修长,骨节凸出,无名指上一道旧疤缠过半圈。
鸦恒盯着那三根手指,心头一紧。
“三刀,取你命。”
“狂妄!”
鸦恒暴喝,罡气炸裂,脚下泥土四溅。
他蹬地前冲,刀光横斩,直取刘德福面门。
刘德福骑在马上,连闪避的前摇都没做。
第一刀。
赤炼刀拉出一道刀光,鸦恒那层护体罡气像纸糊的护盾,当场碎裂。
第二刀。
刀锋直接贯穿鸦恒左胸,血还没来得及触发溅射动画,刀身已经抽回。
第三刀。
刀尖擦过咽喉,轻得几乎没声,只留一道细红线。
鸦恒眼睛还瞪着,人直挺挺往后栽。
八百士兵,没人吭声。
楚岚在心里数:一刀破罡,二刀穿胸,三刀封喉。
这人在魂域里跟她交手的时候,刀比现在还要快。
她面上没什么反应,她早领教过刘德福的本事。
她不用那些越界的手段,跟这人死斗,胜算只能对半开。
鸦昌,鸦西已瘫在地上。
一个裤裆湿透,另一个跪着磕头喊将军饶命。
刘德福没多看一眼,刀随意一摆,一道刀气掠出。
惨叫声短促,两颗人头滚落。
刘德福转身,目光落在楚岚身上。
他语气平稳,“楚大人,晚上好啊。”
楚岚抱拳:“多谢刘将军。”
“不必。”刘德福收刀,“侯府总教头的面子,我该给还是要给。”
楚岚心里翻了个白眼。
她跟刘德福之间那点过节归过节,但两人都拎得清。
她是朝廷命官,还是候爷看重的人,眼下挂着侯府小郡主蒙师和总教头两个衔。
所以她提前让于跃海去请正好在明川城外的刘德福,自己则赶来救萧莫杨和贺七。
她算准刘德福会来。
她要死在这,侯爷脸上挂不住,刘德福再浑也知道轻重。
至于为什么非要拉上刘德福,也跟她性子有关。
那危机直感里的红危不是闹着玩的,万一对方埋了后手呢?
再说萧莫杨,贺七遇险是因为兽潮,她一个人冲过去,万一被圈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