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冷。
明川城外山林死寂,风穿树梢,呜咽如鬼哭。
冷十七蹲在老树下,兽皮裹身,草灰涂面,远远看去,跟截烂木头没两样。
五重境巅峰御兽师,山里趴了一个多月,活活蹲成野人。
图啥?
当然是图楚岚的身子。
可那娘们儿是真能蹲。
一个多月,愣是没迈出明川城半步。
冷十七安插进城里的凶兽日夜轮班盯梢,传回的消息翻来复去就一句:楚岚在家,楚岚还在家,楚岚他妈的一直在家。
冷十七磨牙。
再耗下去,他只能认栽交出龙纹琥珀,另找机会逮人。
不然楚岚没抓着,他这颗脑袋得先挪窝。
前几天鬼面猿捎来鳄王口信,原话就一句:“再不拿到龙纹琥珀,那就把脖子洗干净。”
冷十七摸摸后颈,凉飕飕的,越想越窝火。
那鬼面猿平时就瞧他不顺眼,这回得了鸡毛当令箭,怕是巴不得亲手拧他脑袋。
心里拱着火,嘴上就没把门了。
“楚岚啊楚岚,你个小娘皮,模样倒是不赖,就是太能缩,等老子逮着你,非按床上猛猛干……”
话没说完。
灌木丛里“沙”一声。
极轻。
轻得几乎化进风里。
可冷十七后颈汗毛炸了个透。
他布在四周警戒的三头凶兽,气息全断了。
里头还有一头五重境初期的棘背猹,皮糙肉厚,凶性上来连他都要费番手脚。
此刻无声无息就没了。
喉头滚了滚,嗓子眼发干。
那头猹的底细他清楚,寻常五重境撞上,多半要挂彩。
能叫它连个响动都没留下……要么境界硬压一大截,要么手段阴到不讲理。
冷十七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操。”
他指尖触上刀柄,脊背一寸寸压下去,几乎贴着地皮。
林间静得诡异,虫鸣断得干净。
月光漏过枝缝,白惨惨铺在枯叶上。
“哪个孙……”话音一顿,换了个口气,“哪位好汉在附近?在下路过宝地,无意冒犯,道上的朋友不妨报个名号,好商量。”
无人应声。
后槽牙咬得咯吱响,冷十七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声线浮起来。
“行,不说话是吧?老子数三声,你再不出来,我可真要跑了,一……三!”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弹射出去,方向却非后撤,乃向右斜前一扑,长刀出鞘,划一道幽蓝弧光。
刀光落空。
那片灌木丛空空如也,唯二三矮树拦腰断折,躺得无辜。
冷十七心里咯噔一沉。
紧接着,后脖颈子一凉,那凉意来得轻巧。
他猛地回头。
瞳孔骤缩。
月光底下,身后灌木丛静得反常,几片叶子慢慢悠悠往下落。
他退了半步,脚跟还没踩实,一阵疾风已到。
他身体比脑子快,猛地一矮。
“嗖!”
一柄暗红怪异长剑擦着天灵盖飞过去,“夺”一声钉进身后树干,剑柄嗡嗡颤。
冷十七盯着那剑,咽了口唾沫。
这要再矮慢半拍,他这颗脑袋今日就能改名叫瓢。
“哟。”
林子里走出一人。
月光先她一步描出那截腰身,细得冷十七两只手合拢都带富馀,往下是长腿,步子迈得不慌不忙,每一步都踩在他心尖上。
他认出来了。
楚岚。
惦记了一个多月的那张脸,此刻就站在十米外。
玄色劲装裹身,青丝高束在脑后,眉眼冷如霜。
楚岚一抬手,噬血魔剑嗡地飞回掌中。
“你是不是叫冷十七?”
声音软得能掐出水,偏又带一股清冷,听着让人骨头缝里发痒。
冷十七咧嘴一笑,嘿嘿两声。“姑娘认错人了,冷十七?没听过。”
楚岚没接他这茬,只看着他,手里剑尖慢悠悠朝下点了点。
“那你刚才说,要按谁在床上,猛猛干?”
冷十七浑身一僵,笑容僵在脸上,进退维谷。
“呃……这林子潮气重,湿气入体、邪火攻心,胡言乱语,姑娘切莫当真。”
月光底下,楚岚眉眼弯弯,笑得人畜无害,语气却冰冷:“我当真了,所以现在想送你上路。”
冷十七心里咯噔一沉。
这娘们儿言笑晏晏,话里却杀机毕露,怎么看都不象虚张声势。
但他到底五重境巅峰,心定了。
急什么。
鬼面猿就在附近,撑五十息,足够对方赶过来。
他张口,哨音出口,尖利刺破林间沉寂。
四面八方窸窣声起,二十几双绿眼浮出夜色,连成一片鬼火。
“给老子撕了她!”
冷十七一声令下,凶兽如潮涌,绿眼连成片,獠牙映月光,四面八方齐齐扑向那道玄色身影。
冷十七趁势后撤,退至十丈开外,寻棵老树一靠,双臂环胸,嘴角噙笑,摆出看戏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