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明川城官道上,一队黑甲铁骑压地而来。
马蹄声沉,自东边滚滚逼近。
当先一面玄色大旗,金线绣云纹,远安侯府的旗号。
铁骑簇拥之中,一头瑞兽昂首阔步,通体赤红,鳞甲映着日头刺眼,四蹄落地,焦痕浅浅印在土里。
火麒麟。
有人先认出来,一声惊呼,顿时明川城城门内外涌来几十上百号人。
妇人抱孩子往前挤,老丈颤巍巍跪下,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瑞兽现世,那是祥瑞,谁不想沾点福气。
都司府里,于跃海小跑着进来,靴底在青石板上擦出吱吱响。
人还没站稳,话先到了,“楚头儿,侯府来人了!刘德福那孙子让您去城门接客!”
楚岚正窝在案后翻话本,看得入神,眼皮都没掀,“老于,你有空去学学说话,不然容易挨揍,说吧什么客,值得你这副德性?”
“火麒麟!”于跃海拍着胸口顺气,“侯府亲兵一路护送来的!”
楚岚翻页的手一僵。
片刻,她慢慢合上话本,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惊是喜还是别的什么。
“叫上老萧,去城门。”
于跃海已经没影了,只留下一句拖长了的“好嘞~”从门外飘回来,比人还快。
……
一行人杀到城门口,齐刷刷站定,然后齐刷刷傻了眼。
嚯,好家伙,人山人海。
官道两边跪得密密麻麻,从城门底下一直绵延到城门外,香火纸钱烧出来的味浓得呛嗓子,混着尘土一股脑往肺里灌。
有人磕头磕得额头见红,有人扯着嗓子念词,不知道的还以为哪家道观做法事,就差敲锣打鼓了。
楚岚靠在城门内一大树阴凉里,眯着眼往城门外瞧,越瞧越不对。
那头火麒麟,赤鳞如血,四蹄生风,威风凛凛。
可落在她眼里,就跟看见自家闺女出门换了个发型回来一样,骨子里那点门道,一眼就透。
她亲手揉出来的东西,能认错?
这玩意,不就是她当初塞给侯府那头火麟菲的替身货么。
它怎么回来了?
楚岚面上纹丝不动,袖口里指尖却凉了半截。
难道替身露了馅?侯爷看穿了,故意大张旗鼓送回来,当众打她的脸?
“楚哥儿,”萧莫杨凑近,声音低,“这麒麟看着眼熟啊。”
“闭嘴。”
“好嘞。”
火麒麟昂首阔步进了城门,穿过跪倒的人潮,一步一步,行至楚岚面前。
百姓屏住呼吸,眼睛都不敢眨。
瑞兽忽然前膝一屈,硕大头颅低垂,额间火焰纹路正对楚岚靴尖。
一副臣子朝君,俯首称臣的模样。
满场寂静。
楚岚盯着眼前这头伏首的畜生,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拆了它,回炉重造。
“楚头儿,”于跃海也凑上来,“它是不是在给您拜年?这才几月……”
楚岚一眼斜过去。
“你再张嘴,我让你给它磕。”
于跃海笔直站好,目视前方,象刚才那嘴没张过。
火麒麟还伏着,鼻孔喷出两缕白烟,铜铃大的眼珠子直勾勾锁住楚岚,尾巴慢悠悠扫了一下,竟有几分讨好的意思。
楚岚眼角一跳。
偏这时,人群里炸开一嗓子:“神兽认主了!拜的是楚大人!”
哗然四起。
瑞兽向清祟卫都司俯首,这明川城的天命,怕是要应在楚大人身上了!
楚岚脸上端着,心里早把这破玩意儿骂得祖坟冒烟。
自己捏出来的东西,见着亲爹当然得跪,可这一跪,得给她招多少烂事儿。
她可不稀罕这种排面,谁爱要谁要去。
……
一个时辰后,都司府后院。
日头偏西,老树的影子拖得老长。
火麟菲围着自己那个一模一样的“大块头”转圈,凑上去嗅两下,又退两步,再凑上去,如同见了新玩具,满脸写着两个字:好玩。
都司府外院会客堂。
候府亲卫队长赵青立在当中,腰背挺得笔直,面上却不大松快。
“楚教头把火麒麟送去侯府那天,侯爷就看透了,是为了躲那鳄王。”他顿了顿,“如今鳄王已斩,威胁已除,侯爷命我等护送瑞兽归来,物归原主。”
楚岚嘴角几不可察地一抽。
刘盈这老狐狸,当初收得一声不吭,还大张旗鼓封那假货做镇宅瑞兽。
现在鳄王咽了气,他转手就打包往回退,动作比驿站快马还利索。
“侯爷有心了。”
语气淡得听不出是谢还是骂。
赵青又道:“侯爷还说,罗蛮两国和亲在即,明川是迎亲必经之地,有瑞兽坐镇,场面好看,声势也足。”
楚岚这回是真服了,心里默默给刘侯爷竖了根拇指。
合著这火麒麟就是个活道具,用得着拉出来撑场面,用不着就送回来养膘。
“侯爷还有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