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国跟蛮国要结亲这事，在一些官方高层耳朵里已经不是新鲜事了，时不时就拿出来叭叭。
明川巡抚衙门议事厅里，刘德福歪在主位上头，指头有一搭没一搭敲着扶手，梆梆响。
下头明川四个实权主官分坐两边，脸上没一个松快。
“事都听过了，”刘德福眼风扫了一圈，“蛮国四公主一个月后打明川过，歇一天，接送吃住这一摊，黄知县、吴提举，你俩顶上。”
黄鳝腾地站起来，脸上褶子堆成一朵花：“刘大人放心，下官保准把接风宴整得锣鼓喧天，丢不了罗国的脸面。”
吴明跟着点头，外贸司提举，明川这地界边贸商路全捏在他手里。
蛮国使团过境，随行人员加之成堆货物，通关、落脚、采买补给，哪样不找他？
刘德福眼皮一抬，转向另一侧。
“楚大人，燕参将，使团在城里这一日，防务治安，归你们管。”
楚岚起身。
月白窄袖劲装裹身，腰间悬一柄怪模怪样的长剑，通身没半点零碎。
抱拳一礼，眉目淡如霜，一个字不多吐。
议事厅亮堂，照得楚岚肤如凝脂，身上透着一股冷意。
另三人互相递了个眼色。
燕长空跟着站起来，人高马大，影子压在厅里，嗓门敞亮：“末将领命。”
刘德福点头，一摆手：“都去准备。”
四人前后脚往外走。
楚岚落在最后，刚迈过门坎，刘德福在后头叫住她：“楚大人留步。”
楚岚脚步一收，折回来站定。
前头黄鳝跟吴明步子顿了一顿，也就一眨眼的事，接着照常往外走。
燕长空腿长，几步跨下台阶，头都没回一下。
厅门吱呀一声合拢。
楚岚心里翻了个白眼。
留人就留人，偏要等人脚都迈出门坎了才张嘴，这官场破规矩，刻进骨头缝里了。
刘德福从椅子上撑起来，走到她跟前，脸上那神色，说不清道不明。
“使团那边递话。”他顿了下，“蛮国四公主到明川，点名要见你。”
楚岚抬眼。
“我？”
“你。”
谁也不吭声。
楚岚把脑子翻了个底朝天。
她跟四公主有过交集吗？屁都没有。
她这号人，明川地界都懒得出，上哪儿攀蛮国公主那种金枝玉叶。
总不能是那公主女扮男装上明川城街上买烧饼，叫她加了个塞吧？
“刘大人，”楚岚掂量着开口，“您看准了是四公主，不是四……公公？”
刘德福嘴角一抽：“本官认字，也没瞎到那份上。”
“那四公主找我作甚？”
刘德福背过手，语气里掺了三分看戏的意味：“不是四公主要见，是蛮国大祭司引荐她见你，公主接见使团那会亲口说的，没想到楚教头藏得够深，连蛮国大祭司都搭得上线。”
楚岚眼皮跳了一下。
蛮国大祭司。
这名号搁哪儿都响。
天下武榜排第三，蛮国神权顶头的人物，修为跟罗国太师一个档次。
民间的名声，比刘侯爷还高一线。
她跟大祭司能有什么来往？想来想去，只有大祭司那个徒弟纳兰萱。
四公主难不成就是纳兰萱？
楚岚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
几天前还跟那小妮子互通书信，对方真要嫁人，没道理瞒着她这个“树神”。
纳兰萱自己也说过，她就是蛮国皇室旁支，搁楚岚前世就好比刘备跟汉献帝，沾边但不亲。
和亲这种事，蛮国不敢拿旁系郡主顶包。
罗国不是傻子，戳穿了正好找着由头出兵，蛮国挨揍那就纯属活该。
所以大祭司让四公主见她图什么？
她跟那号人物从无交集。
一个明川小都司，在本地还算张脸，放天下连芝麻粒都算不上。
“消息准？”楚岚问。
刘德福看她一眼：“使团文书，亲笔。”
楚岚不说话了。
刘德福也不催，背着手，在厅里慢悠悠晃了两圈。
“大祭司犯不着为难一个罗国五品都司。”他站住，转脸看楚岚，“但点名要见，里头肯定有事。”
楚岚点头：“恩。”
“明白就成，回去收拾收拾，别丢了侯府的脸。”
楚岚嘴角一扯：“我丢脸也轮不到侯府头上吧？”
“怎么轮不到？”刘德福板起脸，“你现在是侯府总教头，出门口代表的就是侯府，一言一行都挂着我义父那张老脸。”
楚岚噎住了。
这茬还真忘了。
刘德福又补一句：“当然，主要还是丢你自己的脸。”
他摆摆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到时候见就见，礼数不缺就成，真有事，本官给你兜底。”
楚岚抬眼瞧他。
刘德福脸上挂着笑，不象敷衍。
这人平日看着吊儿郎当，骨子里精得很，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