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晨时带着股腌透的旧气。
朱漆宫墙底下,青石板凝一层露水,三两个小太监弓腰扫帚贴地,竹枝擦石面,哗、哗、声响湿漉漉碎在墙根。
楚岚跟在这位范公公身后半步。
鼻尖先碰到的,是檀香,细细一缕,压不住那老太监身上脂粉气,两味搅在一处,腻得人舌尖发苦。
“楚大人,这边请。”
范公公嗓音尖而不刺,尾音往上一挑,听着亲热。
但他人却生得精瘦,面皮白净,一根胡茬也无,赭色内侍袍熨得棱角分明。
光看背影,倒象学堂里那类清瘦老学究。
楚岚垂眼,从袖口摸出一方锦帕,双手递过去。
“范公公,一点小心意,不成敬意。”
锦帕内藏一根金锭,四四方方,压手感拉满。
足金。
楚岚昨夜称过,刚好五两。
这一波金币支出让她肉疼归肉疼,但能触发关键npc好感度,值。
“哎哟,楚大人这是做什么?折煞咱家了,折煞咱家了!”
范公公嘴上疯狂推辞,手速却点满,那锦帕在他掌心一闪,直接消失,连袖口都没飘一下。
这套收纳手法,没有三十年练不出来。
“楚大人太客气了,咱家不过是在御前伺候久了,蹭了点圣上龙气,哪担得起楚大人如此厚爱?”
“范公公说笑,您在圣上面前一言九鼎,楚某初来乍到,日后全靠公公带飞。”
范公公眯起眼,笑纹从眼尾一路折到鬓角。
“楚大人这小嘴,抹了蜜似的,咱家爱听,这大内密探衙门,外人连门朝哪儿开都摸不着北,老奴今日带楚大人走这一遭,也算全了缘分。”
范公公顿了顿,尖细嗓子补了一句:“温统领那人,面容看着唬人,实际豆腐心,不主动招惹就没事,楚大人见了不必慌。”
楚岚面上笑得愈发谦和,心里早把算盘敲得噼啪响。
这金锭,花出暴击效果了。
大内密探衙门藏在皇城西边,没挂匾,没立牌,连石狮子都省了。
两棵歪脖子老树中间夹一道窄门,冷宫后门都比这气派。
“就这儿?”
楚岚差点没绷住。
皇帝直属最高特务机构,跟想象中差得不止一星半点。
一脚迈进矮门廊,天井倒壑然开朗。
青砖铺地,四角铜缸里睡莲半开,锦鲤躲在叶子底下装死。
正堂三间,厢房左右排开。
搁外头看,活脱脱一处退隐老干部的养老院。
正堂太师椅上,大内密探统领温云端着茶杯,一口茶一口饼,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
见人进来,连眼皮都没掀一下。
虎背熊腰。
楚岚脑子里就剩这四个字。
这人坐着都比旁人高出一截,肩宽背厚,官袍绷得快炸线。
满脸络腮胡,浓眉压眼,目光扫过来那一下,楚岚后脊梁一紧,像被狮子盯上。
范公公上前一步,笑道:“温统领,这位便是新入册的楚岚楚大人。”
温云搁下茶盏,目光从楚岚头顶刮到脚底。
打量,但不带杀气。
楚岚没躲,躬身一矮,姿态压到最低。
“楚岚见过温统领,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请统领多指教。”
温云没接话。
堂里空了几息,只剩天井锦鲤甩尾的声响。
“坐。”
他声线沉,下巴朝下首椅子一抬。
“范公公领来的,就是圣上的意思,圣上看重你,本官懒得为难,不过……”
温云停住,目光钉在楚岚脸上。
“你怎么是周枫举荐的人。”
楚岚一怔。
“周枫?”
温云像早猜到,端茶抿一口,“他没告诉你?你的名字,他亲手写进朱钩令名册的,他明面上是司天台监副,暗里……”
他搁下茶盏,一字一句。
“大内密探,南白泽。”
楚岚瞳孔微微一缩。
周枫?那个成天吊儿郎当、抱着酒坛不撒手的周枫,居然是大内密探南白泽?
嗯……南白泽是什么路数?
温云像看出她心头那点疑惑,径自接话:
“白泽令四人,东南西北各镇一方,周枫管南方,南方所有事他一个人拿主意,寻常事情本官从不过问。
所以他可以直接把你名字写进名册,要不是昨天范公公过来知会,本官还蒙在鼓里,不晓得他南边名册上多了你这么一个人。”
楚岚深吸一口气。
信息量有点大啊,周叔那个人,到底铺了多长的线?
温云像看穿她心思,语气多了点宽慰的意思。
“你不用多想,周枫这人做事是散漫,但看人准,他肯用你,就说明你行,本官信他。”
楚岚抱拳:“多谢统领。”
温云没再绕弯子。
“大内密探不是寻常衙门,你既入了名册,有些事必须让你知道了。”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