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祟卫官署衙门。
堂中立着个四十来岁的蛮国女将,肤色黝黑,颧骨高耸,两眼不大,亮得能照人。
乐予,七重境,天下武榜排五百挂零,搁哪儿都是跺脚震三震的人物。
可此刻她站在赵晋跟前,腰杆绷得笔直,嗓门却自动降了两档。
“赵先生,久仰。”
赵晋没抬眼。
一件青灰长衫,看着不过四十出头,面皮白净,眉目生得清秀。
可明川地界如今谁不晓得,远安侯府这位没官衔的幕僚,才是目前明川真正拿主意的人。
人送外号夺命书生,武榜四百来位,看着文绉绉,真翻脸时下手比谁都利索。
“这次活儿,我这边出五十人,最高六重境三人。”赵晋开了口,声不高,“耀碧莲宗里虽然杂役弟子有千来号人,但能拿出手的高手,拢共百来号人,咱们不求人多,管用就成。”
乐予点头:“明白,我也带了三十个够硬的。”
赵晋踱到桌边。
耀碧莲宗的地形图摊开来,山川沟壑、宫墙殿宇,一笔没落下。
关键地方拿朱砂圈了红。
“道妖老祖。”赵晋指尖戳在图上最高那处,“八重境初期,这老东西扎手,真正要命的,就他一根独苗。”
乐予闷了一瞬:“老祖,归你?”
赵晋撩起眼皮,嘴角一扯:“那老家伙交给我拖住,你带人把耀碧莲宗连窝端了,手脚利索点。”
乐予一抱拳:“得嘞!”
……
暮色慢吞吞地趴在清祟卫的青瓦上。
院里灯火挑得通明,把几十道人影拉得又瘦又长,一溜儿站着,连喘气都自动调成了静音模式。
楚岚藏在人堆里,姿势摆得很低调。
论官衔,她是都司,按理该站前排露个脸。
可她偏往队尾的阴影里缩,恨不能跟墙缝融为一体。
这趟差事她打心眼里不想掺和。
奈何上头一纸公文压下来,她作为清祟卫主官,总不能跟人说“我今天身体不适”。
再不乐意,铠甲也得扣齐了,板板正正戳在这儿充数。
萧莫杨站在旁边,一身甲胄齐整,不过眼睛却在四处乱瞟。
“楚哥儿,”他凑过来,声音压得低,热气几乎擦着楚岚耳廓过去,“你心里头,慌不慌?”
楚岚没动,也没吭声,只微微摇头。
萧莫杨便笑,那笑意从唇角漫开,带点不着调的痞气。
他朝前方赵晋的身影努了努嘴:“耀碧莲宗,顶破天也就是血莲教分舵那点底子,赵先生压阵,乐将军开道,咱就是过去走个过场,白捡的军功。”
楚岚瞥他一眼:“你心态真行。”
“那必须的。”萧莫杨下巴一抬,牙白得晃眼。
楚岚没接话,目光扫过旁边同样站得板正的于跃海、张云、风无极,心思却飘远。
耀碧莲宗,可能有谪仙人。
这茬她没跟萧莫杨他们透。
说了也白搭,有些事,知道越多,盒饭领得越快。
再说,茅斯前辈既然门清,朝廷那头肯定留着后手。
这层级的局,轮不到她一个六重境的小都司瞎操心。
“跟老于他们几个说一声,”楚岚忽然开口,“保命最要紧。”
萧莫杨一愣:“啊?”
“动起手来,别上头。”
萧莫杨乐了:“这话该我送你吧。”
楚岚没搭理他。
队伍从明川城南门悄摸出去,沿官道撒开了掠。
八十多道身影在暮色里,脚底抹油,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两个时辰后,在一处山洼里歇了脚。
楚岚一抬眼,呼吸顿了一拍。
远处山头上,灰白石墙把山体拦腰截断,殿宇叠着一层又一层。
正门到第一重殿,三百来级石阶,两边杵着三丈高的石兽,眼珠子不知嵌了什么料,夜里幽幽泛光。
墙头铜灯一盏接一盏,火苗发青,昼夜亮着。
更叫楚岚心尖一颤的,是那料子。
黑曜石。
这玩意儿,连罗皇掏腰包时都得掂量掂量,但搁这儿却跟不要钱一样,成片成片铺过去。
耀碧莲宗的底子,厚得不象话,比所有人心里算的那笔帐,要沉得多。
赵晋立在最前头,目光从城墙上剥下来,又贴着山势来回舔了几遍。
“果然。”他嗓子里滚出两个字。
乐予凑上来:“咋说?”
赵晋抬手指了指山腰几根不起眼的石柱子:“耀碧莲宗的护山大阵,玄水归元阵,失传上千年了,威力够猛,要是完好的,咱这点人塞牙缝都不够。”
他顿了一下:“不过阵眼歪了,应该以前挨过揍,没修利索。”
乐予眼一亮:“能搞?”
赵晋点头:“我拆阵,你带人往里冲,给我一炷香工夫。”
夺命书生这名号不是白叫的,他破阵跟杀人一样利索。
当年单枪匹马拆了一个大宗的山门大阵,顺带把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