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岚推开静室门,此时日头已经爬到院中歪脖子老树的第三根枝桠上。
铁锤蹲在台阶下,一手攥着缺齿木梳,一手按着霜脊脑门:“别动,毛都打结了,再动我可上剪刀了。”
霜脊喉咙里滚出咕噜声,尾巴贴地。
它体型有牛大,在铁锤面前却怂得象刚断奶的狗。
梳一下,眯一下眼。
梳到痒处,后腿还蹬两下空气,蹬完赶紧收回去,假装无事发生。
楚岚倚着门框看了一会。
感觉这狼再这么养下去,狼性怕是要忘干净。
“师父!”铁锤馀光扫到楚岚出来,噌地站起来,木梳往狼背上一插,“小师弟来信了!”
霜脊巨狼被木梳扎了一下,嗷地蹿出三丈远,回头瞪了铁锤一眼,夹着尾巴躲到院角舔毛去了。
楚岚接过信。
纸封上歪歪扭扭写着“师父亲启”,笔锋学得有几分象,就是“启”字最后一笔明显顿了一下,明显是写到落款才想起加敬语,硬补的。
信纸抖开,密密麻麻三页。
开篇“师父在上,弟子宗梁叩首”,后面全是好消息:在蛮国交了多少朋友,跟人喝酒喝趴了一桌人,御兽功夫长进多少,收服一头据说祖上带过龙血的裂风豹。
如何神勇,如何长脸。
最后一段:“师父放心,弟子在外一切都好,诸事顺利,无需挂念,若师父有召,弟子随时可归。”
楚岚轻轻“嗤”了一声。
三天前秦松的信就到了。
跟宗梁写的完全不一样。
秦松写得四平八稳,内容全是干货。
收服裂风豹,纯粹因为豹子漂亮。
宗梁每天脱光了搂着豹子睡觉。
楚岚脑补了一下,辣眼睛,赶紧把目光挪开。
结交甚广……就交了个蛮族老猎户。
原因?老猎户家里有条母狗,长得象缩小版霜脊巨狼。
楚岚:“……”
好家伙,宗梁这审美,主打一个专一。
秦松最后总结:【宗梁性格懦弱,还有不良癖好,仍需历练。】
楚岚把宗梁的信折好塞回信封,顺手在铁锤脑袋上拍了一下。
“哎哎哎!”铁锤捂头。
“取纸墨来,没一点眼力见。”
铁锤嘟嘟囔囔去搬矮几和笔墨。
楚岚盘腿往台阶上一坐,提笔就写,连草稿都不打。
写完,信封好,叫来谢长昭。
“黑龙会商队走商,去仙梦城,把信送到秦松手上。”楚岚顿了顿,“别直接给宗梁。”
谢长昭接过信揣进贴身兜里,点了点头,打马就走。
铁锤凑过来:“师父,你信里写了啥?”
楚岚拍了拍手上的墨渍:“没什么,就是让秦松把那只豹子盯紧点,别让宗梁真把豹子当媳妇娶了。”
铁锤:“……”
楚岚想了想,又补一句:“顺便告诉他,老猎户家的母狗,也盯一下。”
铁锤:“…………师父你是魔鬼吗?还有师父,你不让小师弟回来,他会不会闹脾气?”
“闹就闹,谁管他。”
铁锤想了想,觉得有理,又想起什么:“那霜脊的毛还梳吗?”
院角传来一声委屈的呜咽。
楚岚瞥了一眼:“梳,梳顺了今晚给它加个鸡腿。”
巨狼耳朵唰地竖起来,尾巴开始欢快地拍地,拍得尘土飞扬。
……
转过天来,明川城。
一中年儒生策马走在官道上,身后百馀骑兵列成四队,马蹄声整齐。
阳光落在甲胄上,碎成一片片金鳞,远远望去,说是千军万马也不为过。
这儒生正是新任监军、正三品大员南宫落衡。
罗皇亲点,收复台海的名将,儒将之姿。
这些头衔单拎一个出来都够人掂量半天,如今全摞在一个人身上。
南宫落衡面上淡淡的。
总兵赵定安落后半个身位跟着。
该说的都说了,不该说的一个字没提。
两人之间保持着一种微妙的沉默,既不算亲近,也不算疏远。
远远望见镇夷军军镇的城墙了。
南宫落衡眯了眯眼。
城墙上“镇夷军”三个字龙飞凤舞,笔力遒劲,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那股子霸气。
但这不是最让他惊讶的。
他的目光越过城墙,落在更远处……
明川城的老城,前些年扩建的新城,整个被镇夷军军镇包了进去。
南宫落衡瞳孔微缩。
一个军镇,把整个州城包在墙内。
什么意思?有变,军镇可封锁全城。
军民一体,政令军令合一。
这座城,首先是一座军事要塞,其次才是一座城。
他面上纹丝不动,嘴里只吐出三个字:“进城吧。”
骑兵队进了军营。
校场大得能跑马,屋舍排得整整齐齐,兵器架上的枪缨被风一吹,红成一片。
南宫落衡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