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子时,楚府前院,酒气冲天。
十几个黑陶酒坛歪在石桌旁。
花酒浓上半身趴桌上,脑袋塞进肘弯,手还攥着空碗,指节发白,嘴里翻来复去就俩字:“再来……”
人已顺着桌腿往下出溜。
楚岚坐对面,面不改色,端起最后一碗,仰脖灌下,暗中酒水收进须弥戒指。
刘布眼皮直跳。
他原以为楚岚叫他来是凑人头。
喝到第三坛酒才回过味,这娘们儿拿他当见证。
清祟卫被不周卫压了半个多月,营里弟兄连巡街都抬不起头。
楚岚这顿酒从头到尾就办一件事,告诉花酒浓,吴枫州地面上谁说了算。
“楚姑娘,你这……”刘布咂了咂嘴,“办事够劲儿。”
楚岚抹了把嘴,乐了:“够什么劲儿啊刘老哥,小把戏。”
筷子一抬,戳了戳瘫成烂泥的花酒浓:
“真要够劲儿,就得象侯爷那样,一拳砸下去,不服的砸到服,我这儿又是震慑又灌酒,绕这么大圈子,说白了不就是拳头不够硬嘛。”
刘布一巴掌拍大腿:“这话老子爱听!武夫嘛,拳头不开路,靠他娘的嘴皮子开路?”
楚岚顺势叹口气,声音软下来:
“所以往后,还得刘老哥多罩着,我那清祟卫本来就是垫底的货,弟兄们混口饭吃,不容易。”
刘布一愣。
这话听着软,细琢磨全是坑。
应了“照顾”,等于把不周卫和清祟卫的梁子扛自己肩上;不应,刚那句“一拳开路”就抽了自己嘴巴。
刘布盯着楚岚那张笑吟吟的脸,后槽牙痒得慌。
“你他娘的,把老子架火上烤啊。”
说这话时,胡子都在抖。
楚岚给他续上酒,笑得人畜无害:“刘老哥这话说的,我这是仰仗您。”
刘布端起碗,闷了一大口,认了。
没办法,这丫头嘴上说仰仗,手底下却把他往火堆里推。
这摊子,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
候爷派系的事,躲不掉。
他算看明白了,楚岚这人,笑得越甜,坑挖得越深。
……
接下来几日,吴枫州气氛微妙。
最明显的变化是耀碧莲宗。
之前上蹿下跳,现在忽然消停了。
龟缩德云山脉,安静得不象话。
不对劲。
太邪门了。
楚岚溜达到蝇武道馆,逮住茅斯就问:“耀碧莲宗那帮孙子,你打算怎么弄?谪仙人那事儿,不能就这么翻篇吧。”
茅斯蹲墙角,小刀削竹签,准备烤鱼,头都没抬:“不公然反大罗,管他作甚。”
“那谪仙人,可是宰了大内密探的人……”
“弑仙是万不得已。”茅斯截断她,刀锋一顿,“你以为我爱杀仙人?杀一个惹一串,因果缠身,麻烦,能不管就不管。”
楚岚翻个白眼。
这老东西说话永远留半截。
前半句听着怂,后半句听着像深谋远虑,凑一块等于没说。
翻译成人话:别问我,懒得管。
“行,您老接着削。”
楚岚懒得追问,走人。
回楚府,落锁,盘腿上床,开练。
识海小树苗给的那手木遁,她近来照着某忍者动漫折腾出不少花样。
木龙、木人、树界降临,招式名喊得震天响。
问题就一个……蓝条太短。
体内灵力供不上,俩木遁下去直接见底。
想当千手柱间?想都别想,低配都轮不上她。
楚岚睁眼,长叹。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
楚岚起身去开门,门一开,门外铁锤差点一拳抡过去。
“师父!你干嘛呢!”
楚岚从树里挤出来,拍木屑:“练功,练功。”
铁锤没空吐槽,脸色发白,指大门,舌头打结:“师、师父!门口来了好多人!说是……送圣旨的!”
楚岚手一顿。
圣旨上门?
她一边往外走,一边脑壳飞快转:自家正堂墙上挂了几封了,再来一封,快没得地方挂。
不晓得的还以为她楚岚改行卖圣旨了。
大门一开,外头站一溜人。
打头是监军南宫落衡,手里捧一明黄卷轴,表情端得四平八稳。
旁边站总兵赵定安,铁甲在身,腰挎长刀,满脸络腮胡子笑成一坨,老远就冲楚岚拱手:“楚副将,恭喜恭喜!好事成双啊!”
楚岚还没搞懂“好事成双”是个幺子意思,赵定安已经大步上前,一把从南宫落衡手里抢过圣旨,反手就塞进她怀里。
楚岚捧着圣旨,懵了。
规矩摆在那,地方官员的圣旨由上级宣读,宣完才交本人。
赵定安是吴枫州总兵,她顶头上司。
这一手,不合规矩。
“赵大人,这……”
“别这那的,打开看。”赵定安大手一挥。
楚岚展开圣旨,一眼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