耀碧莲宗深处有座殿阁,檀香烧得浓,烟跟雾一样绕。
殿里摆设简单,正中立一尊三足鼎炉,青烟从炉盖镂孔钻出来,飘到半空不散,隐隐约约勾出朵莲花模样。
道妖老祖盘腿坐蒲团上,眼皮半耷拉,灰白长发搭在肩头。
冷咤跪在殿下,脑袋埋得极低,只能瞅见自己搭膝盖上那十根手指头。
“回禀老祖,李菁……没影儿了,弟子派人把周边三百里翻了个底朝天,山涧、密林、废窟,全找遍了,连根毛都没寻着。”
她这话撂下,殿里静了老半天。
静得她能听见自个儿心跳声,静得后脊梁冒出的冷汗把里衣都洇透了。
“所以。”道妖老祖声音响起来,“莲主要你知会我一声,让我再去寻个道童。”
冷咤伏身叩首:“是,莲主说李菁这事,不必再查,人没了,换一个就是。”
“恩,明白了。滚吧。”
冷咤心头一沉,面上不敢露出分毫,只低低应了声“是”。
退出殿阁那一瞬,她才觉着压在胸口那口气总算呼了出来。
站在廊桥上,看远处山巅云雾翻涌,她忽然生出一种极不真实的荒谬感。
她和李菁自认是仙尊道童,在耀碧莲宗走动时也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可事实呢?李菁一失踪,莲主连问都没问一句,直接让再找一个。
一个道童,跟一件损坏的法器、一株枯死的灵草,有什么分别?
冷咤攥紧袖中手指。
她心里门清,道妖老祖肯过问李菁的事,绝非在意李菁死活,不过是不想堕了莲主威名。
莲主魃嘎的道童不明不白没了,若无人过问,传出去还以为耀碧莲宗软弱可欺。
仅此而已。
……
冷咤回到居所,一屁股坐到窗边,抬手揉太阳穴。
兽潮,李菁失踪,同一天,巧得让人头皮发麻。
她闭眼,把线索捋了一遍。
李菁说过,想见识明川第一美人。
然后呢?然后人就没了。
冷咤脑子里蹦出一个名字:楚岚。
罗国新晋镇夷军副将,听说在明川混得风生水起,走路都带风。
“不会吧……”冷咤嘀咕一声。
李菁修过仙术,身上还揣着莲主赐的法器。
楚岚才六重境,拿什么打?就算李菁站着让他偷袭,法器一亮,楚岚当场就得跪。
可如果不是楚岚,又是谁?
谁有动机、有能力,神不知鬼不觉让一个仙尊道童人间蒸发?
冷咤想得脑壳疼,最后放弃:算了,不告诉魃嘎和道妖老祖了。
她怕。
怕的是魃嘎那种冷漠。
在莲主眼里,一个道童失踪,大概跟池塘里掉了片叶子差不多,连个响都听不见。
“保全自己才是王道。”冷咤自言自语,点了点头。
她跟李菁本来也没什么交情。
李菁那人,性格张扬,对她这个同僚呼来喝去,跟使唤丫鬟一样。
报仇?报什么仇,又不是她把李菁弄丢的。
冷咤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盘膝坐下,开始修炼先天功。
……
明川城,清祟卫校场。
黄土夯实的校场之上,将士列阵而立,枪戟如林,在日头下泛着冷光。
萧莫杨负手站在高台,脸色铁青,训斥声如雷滚下来:
“……倒数第二!你们倒是长脸了!上回练兵,清祟卫拿个倒数第二,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多大能耐!倒数第二是什么?就是倒数第一换了身衣裳!”
台下将士个个垂着脑袋,无人应声。
萧莫杨骂得更凶:
“怎么,一个个哑巴了?练的时候不使劲,打的时候不卖命,敌人跟你讲客气?我告诉你们,战场上没人管你倒数第一还是倒数第二,都是死人!”
他骂得唾沫横飞,但有心人却能看出来,萧都司今日骂归骂,眼底却藏了一丝笑意。
倒也不难理解。
清祟卫以前什么底子?全镇夷军垫底,兵员老弱、器械陈旧。
能拿倒数第二,说出去确实不好听,可对清祟卫而言,这已经是破天荒的喜事。
萧莫杨骂了一阵,自己都觉得没词了,正要挥手让众人接着操练,却见校场入口晃进来一个人。
青衫,步子散漫,脸上挂着招牌式的嬉笑,燕长空。
萧莫杨立马收了怒容,从高台跃下,抱拳一礼。
燕长空也收了笑,正色回礼。
两人这一礼看着寻常,但有眼力见的都能瞧出来,萧莫杨对燕长空行的,已经不再是下属对上官的礼了。
“萧都司。”燕长空笑嘻嘻的,话里带着几分打趣,“恭喜恭喜啊。”
萧莫杨摆摆手:“任命还没下来呢。”
“板上钉钉的事儿。”燕长空一巴掌拍在萧莫杨肩膀上,“楚大人都出面替你张罗了,还能有跑?”
他顿了顿,忽然叹了口气:
“老萧,你命好,跟对了人,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