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岚窝在典客署自己那间屋子里。
桌上那盏茶早没了热气,她碰都没碰。
两只眼珠子钉在桌面上,脑仁里翻来滚去只装着两桩事:康稀凉了个凉,淘京多在木叶城那处铺面被烧成了一把黑灰。
楚岚胸口烦闷,感觉奶疼,指节在桌沿上没头没脑地乱叩,磕一下,又磕一下,全然不成调子。
她心底几乎已经咬死,康稀的死,跟先前危机直感中冒出来的红危,十有八九脱不了干系。
所幸她有罗国使团这层皮。
蛮国朝廷那些眼睛全盯着,谁想伸手都得先掂量掂量,这一劫才算躲过去。
“啧。”嘴皮子一咂,她抬手按上太阳穴,揉了两圈。
咚咚咚。
这时门响了。
楚岚腰背一挺:“进。”
刘德福推门跨进来,满脸堆着喜:“楚大人,好事,蛮皇诏书下了,我们可以回去交差了,使团明日启程,回罗国。”
楚岚腾地从椅子上弹起:“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
她胸中那口浊气总算吐了个干净,浑身上下连骨头缝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舒坦。
总算能回自家地盘了。
刘德福前脚刚离开,她后脚就扑向那堆行李,手脚快得离谱,叠起衣裳来两只手翻飞,残影都出来了。
刚收拾好行李,门板又响了。
楚岚扯开门,纳兰萱杵在门外,一身素净衣裙,头发松松绾着。
“岚姐,你们要撤了?”
“恩,消息刚到。”
楚岚偏身让她进来,话不拐弯,“对了,木叶城西城那场火,你晓得吧?”
纳兰萱:“晓得。”
“那间铺面,挂的是我淘京多的分会牌子。”
纳兰萱脑袋一扬,眼底那点温吞瞬间褪干净。
她没憋着,张嘴就甩:“有人搞事?”
楚岚闭口不接。
纳兰萱那脑子向来一根筋通到底,直白得叫人发笑:“蛮国那帮愣头青武将,明面上啃不动你,就掉头去砸岚姐你名下铺子?”
楚岚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这推法糙得没边,可细想……竟挑不出毛病。
“没那么简单。”她搁下杯子,抹了把嘴角。
“恩,也是,那我让刑部那边盯着。”纳兰萱说得认真。
楚岚一笑:“有劳。”
楚岚应得干脆,半点不墨迹。
欠人情这码事,她早就是老赖了,不差这一笔。
“有消息递我一声,”她追了一句,“暗地里查,别跟人硬碰。”
“稳的。”纳兰萱点头,又扯了几句便撤了。
……
第二天
罗国使团正式开拔。
来时蛮国鸿胪寺就派了几个小官应付,走的时候排面直接拉满,礼部左侍郎亲自到场送行。
倪侍郎杵在队伍最前头,那叫一个春风得意,嘴角直往上翘。
这趟差事办得漂亮,回罗皇面前交差稳稳的,升职加薪这不就来了。
“多谢左侍郎大人相送。”倪侍郎拱手,腰板挺得笔直。
“倪大人客气。”左侍郎回礼。
一番商业互吹完,使团启程。
队伍前脚迈出城门,楚岚后脚就瞟见路中央横着一票黑甲骑兵,胯下清一色凶兽。
领头那位刀挂腰间,面上挂笑,正是范文正。
倪侍郎早从楚岚那知道了这姓范的底细:此君笑面虎一只,私下里是鹰派,专跟罗国对着干。
倪侍郎脊梁骨一寒,冷汗直接窜出来。
可他是谁?场面上的老油条。
嘴角笑意稳如磐石,翻身落地,抱拳:“范大人,好久不见。”
范文正笑吟吟还礼:“倪大人,在下奉皇命,护送使团出境。”
“劳烦范大人。”
楚岚在旁瞧着二人你来我往,嘴角轻轻一扯。
倪侍郎鬓角那冷汗都快滴下来了,脸上笑意竟还端得四平八稳。
人才,真他娘是个人才。
范文正领着根卫,一路护送罗国使团。
五日行程,风平浪静,顺得楚岚心里直犯嘀咕。
第五夜,扎营。
营地倚湖,水面如镜,月沉其中,碎作银鳞。
两堆篝火,一左一右。
罗国使团一团,蛮国根卫一团,泾渭分明,谁也不挨谁。
而罗国这一头,篝火配酒,倪侍郎已经喝上头开始即兴吟诗了。
“啊,湖光月色,妙哉!”
他端着酒碗冲圆月,声情并茂,张口就来,“明月你这浪货,老子恨不得……”
诗好不好要看人的反应。
而罗国这帮官员的反应。
“好诗!”
“倪大人果然文采过人!”
“此句意境深远,非我等能及!”
这臭脚捧得叫人头皮发麻。
楚岚端着一碗野菜汤,低头灌了一口。
这汤怎么讲,模样挺清纯的。
几片菜叶子浮在寡水上面,绿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