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国挨着德云山脉尾巴那块平原地,有座没人要的废庄园。
远处窜来条人影,步子快得象赶着投胎。
是一年轻修士,身上套大阳宗外门弟子青灰道袍。
脚尖踩过杂草,人一纵翻过庄园塌墙,径直入屋。
屋里暗得很,就一盏绿鬼火飘着,满屋东西全照成死人脸那种绿。
屋里蒲团上坐着个老头,头顶支棱俩犄角,浑身黑气丝丝绕绕转圈圈。
“天魔大人。”年轻修士停门外三步,规规矩矩鞠一大躬。
山本仙人眼皮没掀:“说。”
“楚岚那家伙,半月或一月准去灵矿一趟,每次在矿场蹲半月或一月,雷打不动,罗国矿场目前全程戒严,我进不去,查不了那巫蛊大阵。”年轻修士道。
“雷打不动。”山本仙人把这四字嚼一遍,嘴角慢慢翘起满意弧度,“雷打不动,赛高。”
他睁眼,眸子里红光一闪而过。
规律就是可预测,可预测就是可拿捏。
巫蛊阵最怕目标走位飘忽,楚岚倒好,自己把日程排得比课表还准,纯纯把命格捆砧板上往刀口送,这波属于是白给。
“好,领赏!”山本仙人抬手一弹。
小拇指大一颗红色炁珠从指尖飞出去,还带一声轻微“啵”。
年轻修士眼睛都没来得及眨,那玩意已经没入他胸口。
下一秒他整个人“咚”一声跪了,膝盖砸进泥地,砸出俩深坑。
疼。
疼得他差点把舌头嚼烂。
那感觉纯纯是被人往血管里灌一整壶滚油,从胸口一路烧到脚底板。
他张嘴,喉咙里“嗬嗬”直响。
手指不受控地抽,十根指头把泥地抓得稀烂。
体内灵力轰一声烧起来,经脉里原本那点细流眨眼暴涨成山洪,丹田撑得鼓鼓囊囊。
一刻钟后。
“多谢天魔大人恩赐!”
年轻修士跪伏在地,额头抵死泥土,声音发抖,抖里头全是狂喜。
这哥们儿叫黄太极。
名儿土,命更土。
起初他只是在大阳宗当杂役,日常三件事:挑水、劈柴、挨训。
日子一眼望到头。
但转机来得突然。
那天他出山门采药,野地里撞见刚下界的山本仙人。
黑气缠身一道影子凭空冒出来,头顶两只犄角,周身黑烟翻涌。
黄太极腿当场就软了,脑里只剩一念:完犊子,今儿要交代在这。
结果山本仙人没动手,反手弹他一颗炁珠。
一颗下去,黄太极当场突破,接着宗门考核上,杂役直升外门。
造化。
天大的造化,直接起飞。
“回去吧,有事再叫你。”山本仙人挥挥手道。
“是是是,小的告退。”
黄太极又磕一头,起身往外退。
转身那一下,嘴角躬敬的笑淡了几分,眼底有东西一闪而过。
他算得门清。
只要混上内门弟子,到那会,谁还伺候这人不人鬼不鬼、头顶支棱俩犄角的老魔头?
“有什么了不起,”他心里嘀咕,“长得跟烤串成精一样。”
脚步越来越轻快,还哼上了小曲。
山本仙人盯着黄太极背影,忽然冷笑一声。
“蠢货。”
他给出去的每一颗炁珠,全他妈做了手脚。
以为灵力暴涨是造化?那灵力里掺着他魔种,平时装死,只要他一个念头,魔种当场炸开,把宿主魂魄吞干净,肉身变傀儡。
现在他一念,那大阳宗弟子就是条听话的狗。
“贪心好。”山本仙人自语,声里带几分玩味,“贪心者最堪用,亦最易杀。”
他合眼,欲续修以复元。
然入定刹那,身前虚空荡开涟漪。
涟漪中心,一道符录虚影闪过。
空间传送符。
山本仙人猛睁双目,周身黑气炸开。
他快,来人更快。
一道璀灿金芒便将山本仙人的黑气驱散殆尽,连挣扎馀地都无。
一个年轻道人自空间涟漪中步出。
看年纪不过二十出头,面容白净,眉眼温和,一身月白道袍,袍角绣淡金云纹。
山本仙人却头皮发麻。
威压。
对方身上那层淡淡的、几乎称得上温和的威压落下来,像整座山压在他脊梁骨上。
这感觉他太熟,当年被名门正派追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就是这种连手指都抬不起的窒息。
来人筑基后期,下界话讲叫八重境。
道人停步,目光扫他一遍,开口俩字:“魔族?”
山本仙人脸都绿了。
没尤豫,没废话,身形当场化一团黑影,朝窗外弹射起步。
道人轻叹口气,嫌麻烦。
接着抬右手,五指掐诀,快得残影拉一串。
三条金色灵力锁链自指尖射出,细看那锁链全是金色符文串的,一环环转着、咬着,嗡嗡直响。
锁链后发先至。
黑影半空挨一记。
轰。
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