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沉如墨。
德云山脉中,三座灵矿燃着火光,把半边天映得发赤。
罗国、蛮国、大阳宗,三家矿场全添了人手,昼夜轮转,十二个时辰不歇,防得跟杜蕾斯一个样。
前日大阳宗矿场叫人偷袭了,三家全慌了神。
没人说得准下一刀落在谁头上,所以只能把刀磨利,把人填满。
灵矿外数十里,一片密林。
林子里黑压压戳着两百来号人。
清一色黑袍,江湖散修加之魔教中人。
他们都是冲灵髓来的。
黑袍人中一壮汉出列,一身腱子肉把黑袍绷紧,声如闷雷:“灵髓就在大阳宗矿场!前番强攻未成,折了诸多弟兄,此番能否到手,这次大家一定要齐心协力!”
有人嗤笑:“灵髓出世之说传了这许久,连一丝异兆也无,莫不是拿我等当猴耍?”
四下顿时哗然,有人颔首,有人骂娘。
壮汉冷哼一声:“去留自愿,怕死的滚!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
眼看就要吵起来。
这时一道人影从暗处踱出来。
是个老头。
这老头一现身,两百多号人腿肚子当场就软了。
“东方求败!”
不知谁嗓子一哆嗦喊出这四个字,整片林子像被人掐住了命根子,静了三息。
人的名,树的影。
江湖上你可以不认识天王老子,可东方求败这四个字,没人敢说没听过。
八重境巅峰的大魔头,一手机关傀儡术,玩得出神入化。
老头戳在夜色里,干瘦,风大些都怕把他刮跑。
可满场没一个人敢喘大气。
他撩起眼皮扫了一圈,嗓子沙哑道:“灵髓这事,老朽把话撂这儿,千真万确。”
没人接茬。
东方求败探手入袖,摸出个物件。
铜打的,巴掌大小,盘面密密麻麻刻满纹路,当中一把勺儿微微打颤。
是寻灵司南。
那勺儿抖了两抖,猛地钉死,勺尖直戳大阳宗矿场那边。
凉气声一片一片地抽。
众人你瞅我我瞅你,眼底那点犯嘀咕的劲,当场叫贪心烧得渣都不剩。
灵髓,还真就埋在大阳宗矿场底下!
“走!”
大半号人二话没有,抬腿就撵上去。剩那小半还在原地磨蹭,互相递了个眼色,一咬牙,也颠儿了。
怕死?怕死还来这凑啥热闹。
夜风扫过山梁子,两百多条黑影一眨眼就没进了黑里。
罗国灵矿。
楚岚叫喊杀声跟爆炸声给轰醒了。
她一骨碌睁眼,耳朵支棱起来听了听。
辨出方向,又是大阳宗那边矿区。
紧跟着,一股子吓人的灵力波动压过来,是八重境的高手在死磕。
一道气息厚如山,另一道阴得跟深潭一样。
“慎虚道人还有一个是谁?俩八重境在死掐?”
楚岚眼皮子一跳,心说今儿这趟水浑得很。
浑归浑,浑水里才好摸鱼。
她脑子里那根弦绷得死紧,手底下却一点不慢。
一个翻身坐起,须弥戒指上一抹,夜行衣拽出来,三下两下套上。
双手掐诀,木遁走起。
树根从脚底板蹿出来,裹粽子般把她包严实,往地底一钻。
泥土裂开又合上,连个屁响都没有。
再冒头,人已经蹲在大阳宗灵矿外头一座小山包的参天老树上了。
树干早给掏空,正好塞下她一个人。
眼前一个拇指大的窟窿眼,正对着大阳宗矿区那头。
楚岚把眼凑到窟窿眼前,瞧得眉飞色舞。
大阳宗矿区内,两名八重境强者斗在一处,直打得山崩地裂。
楚岚咂舌:“八重境,好大的威风。”
她心里有本帐。
灵石这玩意,对她是有也罢无也罢。
灵髓是宝贝,命更是宝贝。
为那灵髓把自个儿命填进去,不值当。
她只蹲着等,能捡着漏最好。
捡不着,就当看场大戏。
此时大阳宗灵矿里乱成一锅粥。
半空中,慎虚道人把拂尘法宝一祭,照着东方求败就是一顿猛捶。
拂尘丝根根如剑,东方求败也不含糊,甩出几只机关傀儡骷髅就迎上去,那些骷髅眼框里绿火直冒,爪子比刀还快。
东方求败嘎嘎怪笑:“慎虚!你也有今儿!”
一年前在东海,他叫慎虚撵着砍,差点把命撂那了,逃出来躺了半年才缓过劲。
这回攒这局子就是为出口恶气。
灵髓拿不拿得着无所谓,能把慎虚恶心到,那才叫舒坦。
他死拖着慎虚,让下方大阳宗弟子多躺几个,这才是他真正想看的戏。
慎虚火了。
灵矿是宗门的老底子,底下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大阳宗弟子倒了一片,灵矿还叫那帮江湖散修给薅了。
他眼一冷,一声暴喝:“邪魔我要干死你!”
拂尘一下涨到百丈,兜头就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