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阳宗灵矿那边出的事。
风声跑得比人快,没半天功夫,四面八方都传遍了。
两百多号江湖散兵游勇,外加魔教那些不成气候的喽罗,被大阳宗一锅端了个彻底。
据说那场厮杀惨烈得很,天昏地暗,血水往泥里渗,硬生生把地面染出一层暗沉沉酱褐色。
消息一传开,有人拍着大腿连声叫好,也有人愁得直咂嘴,牙花子都快嘬出血来。
成斯年此刻待在书房,如同一条被人踩烂了命根子的野狗,来来回回地打转。
“七八个!老子派出去七八个能打的私兵!一个没剩,全折在里头了!”
他抬脚一踹,紫檀木案几整个翻过去,茶壶茶碗碎了一地。
边上伺候的两个宫娥脸白得没一点血色,缩在墙角,连喘气都压着声。
“慎虚!阳炜!这两个狗东西”
他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那股狠劲,象在嚼大阳宗那两人的骨头。
可撒泼归撒泼,成斯年脑袋上毕竟扣着沉王这顶帽子,总不能真象菜市口那帮叉腰骂街的妇人。
他狠吸三口气,硬将喉头那口老血压回去。
“田中浩,给老子滚进来!”
“属下在。”田中浩跨进门坎。
成斯年开口吩咐:“去,给我把屁股擦干净,死的那些,身份全销,骨头渣子也别留,大阳宗若顺藤摸到本王这颗瓜”
他顿住,一字一顿:“你,脑袋搬家。”
田中浩弓腰行礼:“沉王放心,属下做这档子事,从没留过尾巴。”
“滚。”
田中浩滚得麻利,顺手柄屋里那两个宫娥也提溜出去,门一合,书房里就剩成斯年一人。
他瘫进太师椅,望着满地碎瓷烂木,那张脸黑得能滴出翔汁来。
灵髓没见着影,人手先赔进去一批,这口气只能硬吞。
堂堂沉王,哑巴亏吃到嗓子眼,连个响屁都不敢放。
他抓起旁边花瓶要砸,举到半空,顿了顿,又轻轻放回去。
砸了还得自己掏钱补,不划算。
这江湖,真他妈操蛋。
大罗矿区,楚岚那处宅子。
老李树底下,刘布坐石凳上翘着二郎腿。
花生米捏在指头尖,一颗一颗往嘴里抛,嚼得嘎嘣嘎嘣响。
昨儿晚上他来找过楚岚,白跑一趟,人没在。
人没找着,他反倒笑了。
嚯,这丫头也奔大阳宗矿场捞货去了?胆子够大。
于是他哪儿也没去,就蹲院里守着,等给楚岚收尾。
后半夜,果然有几个探子摸过来,鬼鬼祟祟,沉王手底下的,围着楚宅打转探情况。
刘布懒得罗嗦,上去一人一脚。
踹得那帮家伙屁滚尿流,跑了。
“哟,回来啦?”
楚岚跨进院门那一步,刘布眼皮一抬。
“捞着什么好东西了?”他又往嘴里丢了颗花生米。
楚岚拍拍袖口的灰,坐他对面,自顾自倒了杯茶。
晨光斜斜落下来,那张脸清清冷冷,嘴角却偏偏挑了一下,散漫里藏着一丝说不清的勾人。
“假的。”楚岚开口。
“什么假的?”
“灵髓,大阳宗那帮老阴货,摆假货做局,真东西早用秘法挪走了。”
刘布指尖那颗花生米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那帮硬闯大阳宗矿区的”
“全白死了。”
楚岚啜了口茶,“不过话说回来,真灵髓到头来也没落到大阳宗那帮狗东西手上,叫人截了。”
“谁截的?”
刘布身子往前一探。
“不清楚。不过出手那人,十有八九是谪仙人。”
刘布愣了两息,忽然仰头大笑,前仰后合,差点从石凳上翻下去。
“绝了!大阳宗做局,江湖杂碎拿命去抢,灵髓倒让一路过的谪仙顺手捞走?这叫什么!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黄雀刚张嘴,鹰爪子已经掏过来了!哈哈哈”
楚岚没笑,端茶,静静喝。
她没告诉刘布,有半块灵髓,就在她手里。
谪仙人截了旁人的胡,她截了谪仙人的胡。
这事烂在肚子里,一个字都不能漏。
等风头过去,她打算悄悄把灵髓炼化,实力一涨,管他大阳宗还是其他人,谁敢伸爪子,一巴掌扇墙上,抠都抠不下来。
“得,没事了,我撤了。”
刘布拍掉手上花生皮,起身,那张总是懒洋洋的脸此刻难得正经,“对了,你悠着点,大阳宗最近八成会跟疯狗一样,逮谁咬谁。”
“恩。”
刘布走了。
同一时间,德云山脉最深处。
一道人影撞开层层灌木,脚步跟跄,穿行林莽。
浑身上下,血迹斑斑。
山风一过,血腥味漫开。
是山本仙人。
这位上界魔族,此刻惨得没边。
气息蔫巴巴,衣裳烂成布条,左骼膊那道口子深可见骨,黑血往外涌。
“他娘的他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