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阳宗山门,晨雾没散干净。
刘嫣背个行囊,比她人还高出一截,踩在青石阶上回头瞅一眼,活脱脱一只扛壳赶路的小蜗牛。
楚岚倚在门内,瞧她明明头回出远门,偏要摆出“本郡主走得潇洒”的派头,太阳穴突突直跳。
“过来。”
刘嫣颠颠跑来,扬起那张还没长开的脸。
楚岚袖中摸出一枚令牌。
“蛮国皇室树神令。”她啪地拍进刘嫣掌心,“不惹大祭司,这玩意儿在蛮国跟免死金牌差不多。”
刘嫣五指收拢,令牌硌进掌心,眼框泛潮。
楚岚压低嗓音:“还有件事,你给我记死,遇上麻烦,先把队友推到前头挡着,学会这招,比什么保命手段都管用。”
刘嫣嘴角一抽:“师父,说这话你良心不疼?”
“不疼。”楚岚脸上纹丝不动,“我没那玩意儿。”
刘嫣走后,山门前的风陡然冷了。
萧莫杨双手背在身后,盯着那支人马一路缩成黑点,直到山门拐角彻底吞没。
眉心那道褶子拧得死紧。
他想起自己。
五重境巅峰这关,卡了快一年。
体内瓶颈跟茅坑里泡了八百年的石头没两样,又臭又硬,撞多少回都不带晃。
可张云、于跃海、风无极这三个家伙,一个接一个踩上四重境巅峰。
堂堂萧大公子,眼瞅着要被这群小崽子撵上屁股了。
“小郡主这趟出去,不会出事吧?”萧莫杨冷不丁开口。
楚岚抬手拢了拢被风扯乱的发丝,语气听不出温度:“看命。”
停了一息,她又添一句:“她爷爷是罗国兵王刘盈,照样替不了她吃苦,宝剑锋从磨砺出,这话老掉牙,可老掉牙的话,往往最真。”
萧莫杨闷了半天。
开口就一句:“我要去西漠战场。”
楚岚扭头看他。
萧莫杨眼里像点了火:“我跟老于说好了,我们一块儿去,躺这儿摸鱼发霉,不如上战场历练一番,老子是爷们,得雄起。”
楚岚盯了他半晌,点头。
“行。我找刘布写封引荐信,你带去给他二哥,谋个差事,不至于从大头兵熬起。”
楚岚顿了顿,“刀剑没长眼,战场上谁都得把脑袋别裤腰上,你可别把自己作死了。”
萧莫杨咧嘴:“死就死,人死屌朝天,不死万万年。”
当晚,楚岚、张云、风无极给萧莫杨和于跃海饯行。
酒是陈年烧刀子,一碗灌下去,喉咙到胃一条火线。
萧莫杨喝得最凶,倒得也最快,搂着酒坛哼起不知哪学来的梆子,调门跑得没边。
于跃海坐旁边闷头喝,偶尔抬眼看看月亮,那目光沉实,带股倔劲。
张云和风无极轮番碰碗,喝到最后,四条汉子横七竖八瘫在院中。
楚岚唯一没倒,靠着廊柱望满天星子,脑子里翻出些很久以前的事。
次日天没亮透,萧莫杨和于跃海跨出大阳宗山门。
萧莫杨怀里揣着刘布的亲笔信,他回头扫一眼晨光里的楚岚、张云、风无极,嘴唇动了动,没吐一个字,扭头迈开大步,再没回头。
日子一天天往下淌,拦都拦不住。
转眼又轮到楚岚去灵矿值守。
铁锤老早准备好马车。
楚岚朝院墙外那片竹林撮唇一哨。
地面晃了一下。
霜脊从竹林里蹿出来。
好家伙,又圆了一圈,毛皮油亮得能反光,跑起来那身肉浪一层推一层,场面相当炸裂。
也不知火麟菲领它上哪儿蹭的饭,最近这膘长得属实离谱。
铁锤咽了口唾沫:“师父,真真让小霜拉车?”
“拉。”楚岚面不改色跨上车辕,“权当减脂了。”
霜脊一拉车,那动静跟小型地震一样。
好在路上大阳宗弟子远远听到轰隆声就自动让道,一路出门,倒也没出啥幺蛾子。
半个时辰,大罗灵矿矿场到了。
矿场外头蹭灵的那帮人又添了不少,一撮一撮蹲在矿脉外围,伸长脖子吸着空气里漏出来的那点灵气。
楚岚挑开车帘扫了扫,撂下。
关她屁事。
第二天,刘布登门。
“沉王议事,喊咱俩去他府上。”
楚岚进沉王府大堂时,周清淮和田中浩已经落座。
成斯年稳坐主位,脸上瞧不出半点波澜。
她和刘布屁股刚挨着椅子。
成斯年张嘴就来,那口气压根没打算商量:“本王要冲八重境,你们四个,给本王护法。”
楚岚和刘布对了个眼神,无奈双双点头。
成斯年看着四十出头,实际六十整了。
皇子嘛,资源管够,摸到八重境门坎不稀奇。
可冲八重境这档子事,天时地利人和,少一样都白搭,稍有不慎,尸骨无存。
出了成斯年府邸,刘布压着嗓子:“大皇子一个月前就踩进八重境了,成斯年这是坐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