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柳梓浩回到家,整个人愁眉苦脸的。
推开门换了鞋,公文包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跟着倒下去。
他老婆从厨房探出头来看了一眼,锅里还炒着菜,铲子拿在手里。
“你这是咋了?谁欠了你的钱?”
“没人欠我钱。”柳梓浩在沙发上翻了个身。
他老婆把火关了,围裙解下来往厨房门后面一挂。
她跟柳梓浩结婚还不到一年,当初相亲认识的时候,介绍人一说柳梓浩是市长秘书,她爸妈眼睛都亮了。
她自己心里也清楚,能嫁给柳梓浩,一多半是冲着他那个位置去的。
要不然一个普通科员,没房没车,她爸妈能点头?
还不是怕被别人捷足先登才抓紧结的婚。
“到底怎么了?你倒是说啊。”
柳梓浩闷了一会儿,把白天的事说了一遍。 秦风问他正科几年了,问他有没有规划,说什么“年轻人要下去锻炼锻炼”。
他老婆听完,脸色刷地就白了。
“你,你是不是得罪了秦市长?”
她的声音发颤,手搭在柳梓浩骼膊上,指头攥得紧紧的。
“没有。我一直老老实实工作,怎么会得罪领导。”
柳梓浩从沙发上坐起来,摸出烟盒抽了一根点上。
他老婆坐在旁边,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指头绞在一起。
“你要不要找人问一下?”她提醒道。
柳梓浩吸烟的动作停了一下。
对呀。
他光顾着自己瞎琢磨了,怎么就忘了找人问呢?
跟了秦风几年了,别的不说,政法委那边,瞿志佳可是他的老领导,关系处得不错。 瞿志佳那人脑子活络,现在又在基层摸爬滚打,这种事问他准没错。
柳梓浩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拿起手机翻到瞿志佳的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喂。”瞿志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股子爽朗。
“瞿书记,我是小柳。”柳梓浩把手机贴着耳朵,姿态摆得很低。
“柳秘书,好久不见啊。今天怎么想起来给老哥打电话?”
“瞿书记,有件事想向您请教一下,我有点拿不定主意。”
柳梓浩有点不好意思说出口,但话到嘴边还是往外倒。
“你说。你柳大秘还有不确定的时候?”瞿志佳在那边开了一句玩笑。
柳梓浩把白天秦风对他说的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末了补了一句:“瞿书记,您说,领导这是什么意思?是我哪里没做好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瞿志佳听完之后没有急着说话。 柳梓浩能听到瞿志佳的呼吸声有点重。
这种时候柳梓浩反而更紧张了。
瞿志佳在基层干了这么久,什么场面没见过?
他要是想都不想就回答,那可能还是随口应付。
他越沉默,说明这事越重要。
“小柳啊。”瞿志佳终于开口了,“领导估计要调走了。所以才问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这话说得够直白了。
瞿志佳没有绕弯子。
他在政法委办公室时就知道这小子脑子不笨,就是政治嗅觉差了点。
秦风问他未来规划,那是准备走之前给秘书安排出路。
跟了领导一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走之前把秘书安排下去,这是官场上的规矩。
“什么?领导要调走?”柳梓浩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这怎么可能?” 瞿志佳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
这小子还是太年轻。
秦风要调走这事,他虽然不知道具体去哪,但从秦风这一年多来的做事风格和省里那边若有若无的风声来看,上面肯定有安排。
一个市长不可能在一个地方待太久,尤其是秦风这种有能力、有政绩、上面有人看着的年轻干部。
上面把你放到一个地方,是让你去解决问题的,不是让你在一个地方养老的。
“小柳,你得想好去哪。”瞿志佳的语气正经了起来,不再开玩笑,“领导既然问了,肯定会给你安排好的。下去锻炼锻炼也很不错。”
他顿了一下。
“况且,领导留下来的……”瞿志佳说到这儿打住了话头,没有再说下去。
柳梓浩心里咯噔了一下。
领导留下来的。
这句话什么意思?
瞿志佳的意思是,秦风走了之后,他在流阴市这边留下的人脉和关系。 金乐阳、曹琦君、方怀远,还有下面那些秦风提拔过的人。
这些人以后在流阴市就是一股力量。
柳梓浩作为秦风的秘书,这些力量肯定会照顾他的。
“谢谢瞿书记,我明白了。”
“行,你想明白了就好。别拖太久,领导等着呢。”
挂了电话,柳梓浩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
柳梓浩老婆坐在旁边,从头到尾听完了对话,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