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头,转过身,对著已经哭出声的乡亲们,语气儘量放柔和:“都別慌,让大人把名册念完,不一定就是最坏的结果。”
有他这句话,场面总算稳住了。
但村口那股喜气洋洋的劲儿,早就散了。
没人再笑,连刚才领到钱的人,也都没了表情——一个村子的,谁忍心在別人家出事的时候乐呵?
陈奋又从士兵手里接过另一卷竹简。
“下面念的是为国受伤的锐士名单。”
“沙丘郡沙村,伤兵总共七人。”
“王上有令,赐双倍爵位和官俸,在本地安排差事。
大王说了,大秦绝不会忘了任何一个替国家卖命的儿郎。”
“吴二,爵位二级,官至什长,原爵岁俸一百石,官俸每月三石,一年三十六石。
大王恩泽双倍抚恤,总共岁俸二百七十二石。”
陈奋的声音,一字一句地砸在所有人耳朵里。
吴二家里的亲人红著眼眶走出来。
跟之前怕儿子死在战场上相比,这会儿心里反倒鬆快了些——残了总比没命强,至少人还能活著回家。
“大人,能不能问一句。”
“我儿子伤成这样,啥时候能回来?”
吴大他娘声音发颤,小心翼翼地问。
“伤残锐士回原籍,少府那边有统一安排,差不多就这一个月的事。”
陈奋应道。 “多谢大人。”
吴大他娘道了声谢,领了钱退到一边。
剩下的乡亲们还没领到岁俸,一个个心都悬了起来。
要是能落个伤残回家,说不定真是条活路。
能全须全尾地活著回来,比啥都强。
“哥,你一定得回来。”
“哪怕缺胳膊断腿,你也得回来。”
“你要是不回来,娘撑不住,我也撑不住。”
“你答应过我的,要好好照顾我和娘,还要亲手把我嫁出去,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赵颖攥紧了拳头,心里七上八下。
这会儿她也跟那几个没等来儿子消息的乡亲一样,寧愿听到自家哥哥伤残要回来的通知,也不想收到阵亡的消息。
“曹三,爵,官百將”
陈奋接著念。
没一会儿功夫。
剩下的六个伤残退伍锐士的名字全念完了。
这六户军属家里这才鬆了口气。
“我哥该不会真的已经”
赵颖整个人都慌了神,腿都站不稳了。
“颖丫头,別怕。”
旁边一个大婶赶紧上前扶住赵颖,嘴里安慰著。
周围领了岁俸的大婶们也围了过来,生怕赵颖撑不住。
照现在这架势看。
赵颖他哥八成已经阵亡了!
岁俸名单上没有他,伤残名单也没有。
这会儿除了赵颖,还有四户人家也是这样,实在扛不住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乡亲们自然赶紧上前宽慰,可根本不管用。
吴里正看到这,也只能无奈嘆气:“赵枫,唉,他娘这可咋整啊,好不容易把俩孩子拉扯大,咋就这么没了!”
在吴里正看来,赵枫估摸著也是阵亡了。
除此之外。
再也找不到別的解释了。
看到这场面。
就 岁俸的陈奋眼里也透著几分无奈。
沙村不是他头一个来发岁俸的地方。
来沙村之前,他已经跑了几个村子,自然也碰见过这种事。
这种悲痛,家里有爹娘的人哪能体会不到。
不过身为发放岁俸的主官,陈奋该乾的活儿也得干。
“现在宣读阵亡名单。”
陈奋拔高了嗓门。
拿起最后一本名册。
这一刻。
剩下的几户人家彻底绝望了。
阵亡名单,说的应该就是他们这几家还没念到名字的。
这会儿差不多全瘫坐在地上,浑身没劲,这已经不是他们能改变的事了。
“沙丘郡沙村吴刻,爵一级,岁俸五十石,王恩浩荡,赐予岁俸三倍发放,总计赐予一百五十石岁俸,並由地方官府抚恤家小。”
话音刚落。
“啊啊”
“我的儿啊。”
“你咋就死了啊。”
“儿”
一声悽厉的哭嚎炸开。
面对这情况。
陈奋也只能硬著头皮继续念:“沙丘郡”
每念出一个名字。
必定有一户人家放声痛哭。
沙村的哭喊声一阵高过一阵。
有人痛到站不住脚,瘫在地上捶著胸口嚎。
有人抱著竹简上那个名字,整个人都在发抖。
白髮人送黑髮人,这是把心剜出来扔在地上踩。
可这乱世,哪个村子不是这样?国与国杀成一团,战火从东烧到西,今天你吞我一座城,明天我砍你三千人。
人命不值钱。
就算哪天真把天下捏成一个国家,人心里的贪跟恨也断不了。
爭来抢去,杀